谈何容易啊。
师青衡心下暗叹。
九年研究，仙界已经明晰：黑潮的本质，是一个宇宙的负面怨恨。以一个可怜受害者的诅咒为火种，他催生的恶灵诅咒携无尽愤怒点燃世界，然后与无数怀抱同样志向的存在，将宇宙拖入毁灭。从物理上，暴力摧毁恨意，并非不能做到。但其代价，是黑潮裹挟的所有魂灵全数毁灭。那个宇宙的痕迹，一丁半点都不能留下。
六君，有没有不惜代价，彻底毁灭黑潮的能力呢？
肯定是有的。
但他们为什么不做呢？
因为没办法。
黑潮只要不加以干涉，本就是要逐渐烧死余孽魂灵，然后自我熄灭，彻底弥散在鸿蒙之间。
说到底，六君所怜悯的，所要拯救的，就是这些或自暴自弃，或被黑潮裹挟的灵魂。
暴力摧毁黑潮，这些魂灵会一同消失。
而那样，不就如黑潮所愿了？
“唯一净化黑潮的方案，生君早就告诉世人：愿众生人人为仙。”
这里的“仙”，是生君期待的善德仙人，慈悲仙人。
若仙界人人向善，人人怀抱善意。那么在黑潮的负面恶意涌来时，便可借助善意将其化解。
“赎罪，是此界生灵唯一之正途。”
吕泽一边说一边盯着无间之底的战斗。
“天师为世间拖延一劫，便是为了给予赎罪的机会。可惜……”
仙宫所为，虽然培养了不少道德真仙，但道隐三劫的负面影响太严重了。
师青衡道：“赎罪，这个方案我们讨论过。但是，即便再延续一劫光阴，似乎也办不到了。”
“完整的赎罪，别说一劫，一次仙界轮回。便是仙界再轮回十次、百次，恐怕也无法真正做到。但是——只要我们能打动一个人，便可以阻拦黑潮马上毁灭世界。”
“曜灵？”
“对，作为黑潮化身的一半灵魂。我们只需设法打消其灭世的念想，让他站在仙界这一边，就可以阻拦天君的企图。而这一点，相信陛下已经有所考量吧？”
“三日后，黑潮彻底冲入原始仙界时。仙界会极力抵抗。但那个时候，天网会有短暂停摆。那段时间，你能否收回自己的‘经络’，恢复完整的圣体。”
“捞出师曜灵，需要我出手？”
“应该是，是必须要一尊九天真王在前面顶着。我才能设法在天网重启之后，设法冲入那方漆黑的精神世界，找到曜灵的魂灵——作为他的父亲，就算是拼上这条命，我也必须把他拉出来。”
“天网的停摆以及再度重启……”吕泽有所洞彻，“这就是洛莹跟你在忙碌的事情吗？”
“对……”
如今的境界，再看洛莹，与往昔又有不同。
“她会死的。”
“所以，她才会在死前，希望将后事安排妥当，将一切执念了却之后恢复本源。只是没想到，冥府这边先有动作。”
师青衡笃定众生必然还阳，其依仗便是洛莹。
或者说，是洛莹的起源来历。
“你打算寻找师曜灵，将他的元神从那方漆黑世界拉出来。也是因为洛莹的存在吧？”
“不错。不管洛莹曾经是什么出身。如今，她以朱阳半身的姿态出现，二者天然密不可分。通过她，我可以找到曜灵所在。”
轰隆——
漆黑剑光在无间迸发。
积蓄亿万年的怨恨在这一刻迸发。银色的蛟龙拦腰而断，玉慧仙子也被迫自御座走下，全力挥动神杖抵消天君的全力一剑。
“你——比得上新晋之时的他。但与补天之时的他，还是差距太大了！”
剑光全力落下，无间之地所在的空域彻底湮灭，玉慧被那份匹敌宇宙的毁灭之力震飞，从第十八层地狱一层层撞击，直至摔落至第一层地狱。
吕泽见状，立刻想要过去。
但天君以及玉慧同时看来。
星芒、剑气齐动。
下一刻，吕泽的元神强制脱离冥府，被迫回到月星上的肉身。
“你既然不愿意和她交手，那就老实在月亮上坐着吧。”
“这一战，与你这个局外人无关。”
“……”耳畔，那二人的声音先后传来。吕泽悠悠睁目，看向已无法靠近的冥府。
阳世仙人设法支援冥府？
在九天真王级的战斗中，他们甚至连余波都无法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