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离的灵魂归属于谁?
吕泽没问,也无须去问。
是夜,三人在密林搭建巢屋歇息。
吕泽默默取出一幅画像——昔日,某位仙人受时主所托,送给天师的画像。
青色的草坪,男子靠着大树小憩。
伸手触碰画像,吕泽感到玄之又玄的时光神力。
“这幅画没有完成,却又好像已经完成。”
这幅画,即为时主的预言。
有些人注定要死,有些人可以在不久的浩劫得以生还。
那些死去的,他们的形象会铭刻于画卷,长留在天师身畔。
“初代天师。”
看着时光镌刻的灵魂,吕泽眼神无比复杂。
这具身体的前一位主人,自己那位“未曾真正相见”的兄长,与自己有着相同的容貌,但气质截然不同。
悲悯、宁静……有着一种神爱世人的圣洁感。
圣父?
这个在地球网络上,早已被无尽污名化的词,用在他身上倒是恰当合适。
指尖沿着线条,划过脸颊、手臂,最后滑落在“天师画像”的手掌。
青芒闪烁,吕泽的阴符之力洞彻到一只虚幻不定的雀鸟。
青雀。
娇小的雀鸟被天师怜惜地托在掌心,象征某人早已注定的命数。
“受天师眷爱、赐福的雀鸟……仅仅一日救命之恩,,就要用十亿次死亡来偿还吗?”
……
“朋友,帮个忙呗——”
青年笑嘻嘻将怀中的鸟儿递过去。
雀鸟双足已经僵直,身体早已冰凉。即便在青年怀中沾染些许温暖,也无法忽视雀鸟身上的死亡气息。
冥主已然触及这只鸟儿。
阴郁男子放下手中书卷扫了一眼。
“没救了,已经死了,赶紧埋了吧——别污了我的无忧宫。”
“别啊——”青年凑上前,“你没感觉到吗?这鸟儿身上有一股执念,它——想要活。”
“存活,是‘万木君主’铭刻于生命灵核的本能。所有生命都想要活着——但是,在这方酷烈的仙界,弱者没有存活的能力与意义。”
“所以,我才认为当今仙界走入歧途,我才希望改变这一切——来嘛,帮我想办法救救。一雀不活,何以救人?”
青年坐在桌子上,振振有词:“我未来的救世宏愿,就要从这只雀鸟开始!”
“哦——那你去找医仙吧。或者自己学点医术——反正,我一个人造车的匠仙,能帮你什么?”
将青年打发走,他继续埋头读书。
而青年带着青雀出门寻医,结识一位同样带动物过来治病的仙子。
在那位仙子的帮助下,青年顺利救活青雀,让这只弱小的雀鸟振翅回归天空。
“你不打算养它吗?”女仙有些意外,望着飞向天际,逐渐看不到身影的雀鸟。
“我以为,你费心思为它救治,是因为喜欢这只雀鸟,打算自己养……”
“不是啊——我只是感受到他身上的那份执念。对生的渴望,我曾经也有过。”
看着雀鸟飞翔于天,青年十分欣慰。
“朋友,谢了。我姓吕,名叫……仙子如何称呼?”
“玉慧,这是我的道号。”
……
“那份执念,那份固执——真是几世轮回都无法磨灭啊。”
吕泽看着画像,默默捂着心口。
虽然并非同一灵魂,但二代天师的情绪,他似是感同身受。
或许,在他们第一次相见时,二代没有认出这个异瞳少年的来历。
但是那份自魂灵透出的执着与顽固,足以让二代留下深刻印象。而在后来,察觉玄离的起源来历后,她对玄离更感亲切,也更加信任这位与前世结缘的“青雀”。
也因此,她才会给予那个犹如诅咒一般的赐福——不死。
……
“哥——”
裴安低声呼唤着玄离。关于玄离扭转时光的代价,他也是第一次惊闻。
叮——
玄离上浮,掌握身体,坐在巢屋门口,凝视着漫天繁星。
“没关系。其实……在后续几次回归时,我已经熟练了。并不需要死满十亿次,就可以触及陛下们的王座。大概……九亿次,不,八亿次就足够了。”
凝视着星辉月华,他仿佛看到那位万象主宰的怜悯眸光,又想起在命宿之间发生的过去。
……
繁星明烁的穹空,此刻只余下无尽幽暗。在那神秘而幽玄的尽头,伫立六位陛下的王座。
男子闯入命宿之间深处,凝视尽头的王座。
噹——噹噹——
莫名的钟声回荡在这方时空。宛如天道在低语,传颂亘古之初的古老秘密。
“退去吧!你的渴求,无法在此处实现。”
在众生灭绝之后,象帝的命宿之间也已失去群星的辉光。
但幽暗,更让此处神秘。
他的声音轻轻回响。
“退下吧——此世的命轮已然注定,种子即将启程。”
“启程?在天师确立的黄天三世里,这才仅仅是中劫。按照您的五运划分,这才仅仅是衰劫——谈何终结?”
男子神情激动,快步向前走去。
“我会改变这一切——让一切回到正轨。”
轰——
下一刻,漫天星光点亮,象帝的法身在夜空彰显。
在他身畔,有着其他五尊陛下的法相。
“旅者……此为禁地,为世之根源,不可擅入。”生君谆谆教导,“离去吧。在命定的轮回中,一切种子回归萌芽,你们还有着下一次的启程。”
“但是他呢——陛下,作为最眷爱天师的人,您忍心看着天师最后一份遗泽在此世消散吗?”男子直视着那道白色光影,“在永恒的轮转中,他的灵魂可以进入吗?”
生君沉默。
众生的灵起源自黑潮,是净化,是救赎。
在六君划定的轮转,以一次次的拔祟恢复纯净,最终成就永恒仙界。
可那道来自天外的“救世主”,却不在六君轮转的命运中。哪怕象帝及时将对方编织入命运。却反被对方“编织天网”,成为此世命运的掌握者。但是,他亦无法修改六君划定的根基法则。他的灵魂,依旧不在六通天道的轮转中。
“让救世的圣人以这等可笑的方式死亡,难道就是陛下们的公正吗?”
男子向前跨出,目光凝视着那座冰蓝的霜日王座。
“我不是时主的眷族,亦不是‘太阴神杖’的主人,我无法穿梭在您的眸光中——但是,如果我能在命宿之间触及您的王权。我也可以扭转时空,回到一切尚未开始之前。”
“不可能。”无所不在的时间主人开口。
“我的眸光已看到‘终结’。那位自黑潮而来的复仇者,于你所在的时间刻下毁灭的终局。你所在的世界,已经走向终点。世界的涅槃即将开始……”
男子不曾理会,而是继续向前走。
轰——
六位陛下的气势全数爆发。
洪亮的龙吟响彻空间。
“退去!此为圣域,不可亵渎,不可闯入!”
比起其他几位陛下,这位暴烈的龙之君王,可不会在乎什么。
压抑,无所不在。
这一刻,整个世界,整个宇宙的重量压在身上。那天与地的鸿沟,足以令人绝望、放弃。
深呼吸,鼓起勇气,男子顶着六位陛下的大道威压,向前迈出第一步。
嘭——
穹空斩下剑光,身体当场爆炸。
可下一刻,他的身体又重新聚合,死而复生。
“看来,我身上持有的赐福还能在此处生效。”
男子看着自己的身体,再度向前。
可又是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