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龙宴罢,吕泽、郁云芳和田青卿等人在四方馆汇合。
夜深人静,吕泽孤身坐于庭院。
天都建筑一向推崇自然之美,并不禁止洞府四周出没蝶虫蟋蚁。在这清幽小院,吕泽依稀听到花丛那边传来蟋蟀蛐蛐声。
仰望夜空中的明月,回想密殿中那张宁静如月的肖像画。
无法回忆那个人的容貌,但心中的烦躁难以释怀。
“吟风。”
双手抬起,清风流转。
院中,那棵特意保留半枯状态的老树下方,枯叶被清风推到吕泽身畔,围着他不断飞旋。
莫测天机流转,每一片枯黄的树叶,都以脉络为吕泽演绎一道天机预示。
可即便他观览上百道预示,也不曾寻得自己“满腔怨恨”的缘由。
缓缓闭目。
叮——
吕泽站在帷幔前。
轻轻一拉,他走入无忧宫幻境。
男子依旧在树下寂寞下棋。
见吕泽走过来,平静的脸庞泛起微笑:“你不是一直警惕我吗?怎么现在不打招呼就跑进来?咱们很熟吗?不怕我在这里设计陷阱,直接把你给吃了?”
吕泽不语。
坐下来,盯着棋局走势,他拿起白子自顾自落下。
眼睛一亮,男子随之落子。
随后,吕泽落子,他跟着落子。
二人下棋越来越快……
半响后,吕泽才问话:“师曜灵,是你那位好朋友的转世身?”
“……”男子没说话。
“你应该是天君吧?虽然没明说,但这无忧宫景象都出来,你总不能说自己是天师之魂吧?”吕泽抬头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帅气,却无法记忆的脸庞,“而且,你也具备‘大道无形’的特质。”
盯着男子的脸,吕泽只要挪开视线,就会在脑海遗忘。
每次想要为男子制作画像,都无法回忆他的容貌。
“虽然我不清楚,为何天君真魂在我身上。但排除天君这个可能性,师曜灵与天师转世有关?”
男子沉思。
过了一会儿,吕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忽然笑道:“你猜?或许,师曜灵是另一个我呢?类似郁海元的情况,真魂分裂。我这一半依附于你,另一半成就了师曜灵——”
“当然,”他随后又补充道,“也可能是天师元神分裂,一半是你,一半是师曜灵?”
吕泽要反驳,但男子根本不给他说话的空档。
“当然,在所有揣测中,我有一个更好的猜想——”
冰冷的指尖止住吕泽的唇。
“如我曾经所言,我是你的父亲。在我的形体崩毁后,为了保护你,出现在你身上。”
“……”吕泽翻白眼,对这无稽之谈不屑反驳。
男子显然对这套猜想十分喜欢,满脸笑意道:“想想看,你知道自己母亲是谁吗?你并不清楚。同样,你也不知晓自己父亲是谁。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是‘二天’的孩子。而作为父亲的我,以残魂保护你?”
打开他的手,吕泽气笑了。
“第一,天师虽然展现过女相。但她只用‘入涅法’诞下自己的转生体。没有留下子嗣。”
“第二,从时间看,最后主持黄天教的三代天师是男性,跟天君更不可能留下孩子——哦,即便是天君主动显化女相也不可能——因为天师有恋人。而那个恋人,根本就不是你。”
男子挑眉。
“天师的恋人——谁告诉你的?”
“这你不用管,但我清楚,天师当年的爱人不是天君。所以,即便我可能是天师的孩子,也绝不可能与天君有关。你更不可能是我所谓的父亲。”
“绝无可能吗?”男子脸上笑意淡去,话语有些冷淡。
“小子,你对仙家术法的阴暗面了解还是不多。有时,生孩子不需要当事人同意。甚至,不需要当事人参与。”
烟雾迷蒙,无忧宫幻境的力量开始排斥吕泽,将他不断往外推。
“一个你曾接触,你也明白原理的仪式——威灵神降之术。”
白雾涌动,已经看不到男子的身影,但他的声音清晰传递给吕泽。
“你见过来自过去时光的忆人,也见过由你等投影而来的威灵化身……”
吕泽瞪大眼睛:“降灵?有人曾尝试召唤‘二天’?”
“召唤?哈哈……有兴趣,就好好去仙宫那座暗殿看看吧。师家的黑暗,都记录在那里。复活、降灵、仙造生命……曾经那些贪生怕死的仙王们,触犯了许多禁忌。”
人造人?
吕泽心神震动。
如果——
如果有人降灵二天,并借助二天之力缔造人造人……
不由得,他想到慈生堂后面的那座楼阁。
想到母亲和仙王的交流。
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
但是——
好像……自己的确看到过好多个自己。
……
“我的脸……”
师曜灵回去后,也是一夜难眠。
憋得无聊,却又隐约察觉吕泽特意保持距离,不好跟他聊天。
于是在石简翻阅一阵后,他与敖红霜联络。
“在吗?陪我聊聊?”
“有事?”
敖红霜正在整理一份忆人逃亡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