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有点淡啊。
郁海元记忆中的“碧罗灼”,不是这个味道吧?
晃动杯盏中的碧琼,仙君想着。
目光向远处瞥去,众仙似有意避开他一样,没人靠近这个角落。
忽然,卢玉裳坐在他旁边。
“抱歉,特意把你请来。”
“无妨。”
“坦白说,大家还是很不满郁海元的下场。尤其是泽宝——当然,我个人以今世的角度看,也很伤感。可换一个角度看,你并没有做错。你就是你,郁海元也是你。寻回自我的你,并没有错。只是对泽宝而言,他和郁海元的关系太近了。”
“我懂。”
赤冥仙君翻看郁海元记忆,自然能看到吕泽在他人生中占据的地位。除家人外,吕泽是排在第一位的朋友。
但与他无关。
对他而言,郁海元的人生只是一场戏剧,一本故事书。
看过了,合上了,也就那么回事了。
短短百年的自我,无法影响赤冥仙君的人格。
一丝一毫的情感,都不会更易。
看着赤冥仙君,再看看远处故意不往这边看的吕泽,卢玉裳幽幽一叹。
寻回记忆之前,自己也只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啊。
但现在,前世的责任,以及连同伴们都无法告知的某个隐秘,让她心事重重。同样,也迫使她尽快长大。
找来赤冥仙君,是她有意为之。
想要化解吕泽和赤冥仙君的矛盾。
郁海元的死,到此为止。
虽然作为朋友,很惋惜他的离去。
但——人必须向前看。
赤冥仙君已经回归,她不希望吕泽和赤冥仙君有什么矛盾。
如果……如果吕泽真如他所想那般,那二者更不能有什么无法解开的心结了。
“关于那个孩子……你记得多少?”
卢玉裳不解看着仙君。
“天师的孩子。为民仙君不是说,他看到天师怀孕了?那之后,我也想起一些事,我好像见过怀孕的天师。所以,那个孩子生下来了吗?吕……吕泽,是天师的血脉?”
卢玉裳正襟危坐。
“我恢复的记忆不多。但我清楚记得,在那一天,‘玄武’声称‘不祥降临’。‘太阴’领着青泽宫所有人一起为天师祈祷。
“我们等了许久。最终看见天师的‘灵火’逐渐熄灭。”
女孩握紧拳头。
时至今日,回想那一天一夜的等候,仍让她焦心不已。
而那些巫女、宫人的哭泣,更让她内心无比煎熬。
“那天,我曾想过杀你。”
“……”仙君无言。
怀孕中的天师为什么独自离开青泽宫呢?
是因为天师来救自己了。
卢玉裳垂眼低头,缓缓道:“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夜里,你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儿,出现在青泽宫门口。我差点一剑杀了你。是‘白虎’拦下了我,从你手中接过那个男孩。”
仙君闭上眼,感受潮起潮涌的心绪,翻阅自己的忆海。
那一天,模糊的记忆越发清晰起来。
……
无间地狱。
诸地狱之底。
六通仙界之底。
漆黑、无声。
在无垠辽阔的黑暗中,唯有无尽虚无。
躺在世界之底,感受自己的魂体一点点被黑炎灼烧、消弭。
赤鬼露出一丝苦笑。
这就是触犯冥主禁令的报应吗?
摧毁他人的灵魂,自身也要面临灵魂消亡的刑罚?
但是——
老子不后悔!
那群罪人,凭什么让他安安生生的轮回?
死亡,绝对的消亡,才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啊——对啊,我也是一位大罪人呢。
这一刻,在无尽虚无的领域,赤鬼魂体得以存在的复仇执念也一并消散。
意识、记忆逐步瓦解。
直到一道光照入幽冥。
一如往昔般澄净,一如往昔般明耀。
残存的一点记忆,仍记得这种光。
多少次,在自己和兄弟们即将堕入邪道时,被这种明光所守护,得以维系最后一点清醒。
而且,比起另一位的璀璨夺目,这种静宁如月的光辉,更让人安心。
“你——”
抬起手,想要触及上苍垂落的光。
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消失。
触犯冥主禁忌,被打入无间之底的自己,早已失去了手脚。
“这种地方,你不该来啊。”
光辉中,看到一位姗姗走来的人影。
“你可不能死啊。你还没实现诺言,带我去看三生石,去看彼岸花,去看冥主的永眠花乡呢。”
笑声回响。
洁净的优昙花在至暗至秽的无间之地绽放。
消弭魂灵的那份无形之力被天师的力量驱散。
仙子走到赤鬼身前,小心翼翼将残缺破败的魂体摆放在自己膝上。
口中吟诵咒言,魂体一点点恢复。
而赤鬼团其他凶灵的执念也在花的感召下,逐渐向这里靠拢,化作一团团鬼火。
“抱歉,我的力量无法让你们所有人复原。即便是他,都很难完全复原——”
忽然,鬼火主动向赤鬼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