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狂欢后,精灵们返还山林,友人们在汤池酣眠。
吕泽踩着晨露,孤身走到二楼露台观云。
伸出手,银色丝线随风舞动,飘入漫天云霭。
听风观云,自无常风云中感悟天地运行,亦是“阴符术士”的道途践行。
银丝震颤,天道韵律正一点点通过那个吕泽尚不了解的“魂系天赋”,化作吕泽自身的道行感悟。
时间流逝。
待日光吹散晨露,待云中的凤凰催变成一团云浪,他忽然道:“既然来了,那就坐吧。”
青年从不远处的花丛露头,左右张望一番,主动跳入露台。
郁铭泽拍打身上的露水,笑嘻嘻说。
“吕哥,生日快乐啊。我这份礼物貌似有点晚了。”
吕泽转身看向郁铭泽,轻轻点头。
“在门口待了一晚上,现在才露面。说吧,你又有什么要紧事?”
居然能察觉我的踪迹?
郁铭泽惊了。
这样的洞察力,怕是……真就是那种“惊天动世”的妖孽了?
仙君转世在一个时代并不是什么太稀罕的存在。道常、道隐各三劫,加起来至少有三位数仙君在仙界不断轮转,寻找无上大道机缘。
这些仙君转世才情过人,总能惊艳一个时代,震撼一代世人。
可不断轮回的仙君并非仙界舞台真正的“主角”。那些天地眷顾,造化钟灵的气运之子。即便没有仙君道果的积累底蕴,修行速度也不逊色。甚至能压着这些仙君转世,以一世之尊迈入太上,位列仙王之尊。
在郁铭泽眼中,吕泽无疑很接近这种“惊天动世”的层次了。
五转仙职啊。
郁铭泽自觉醒前世到现在,也才恢复到五转赤箓仙职。
可吕泽才成仙一个月,这速度比自己都快啊。而且,这还远远不是吕泽的极限。
甚至他坐在那里,隐隐然与道相合,整个仙界仿佛与他共同呼吸。
这份隐然合道的特质,更让郁铭泽赞叹。
收摄心神,青年恭谨道:“我此来,一是为堂哥的事,二是为了我的私事。”
郁铭泽坐在吕泽对面,先把自己准备的一只金玉臂环取出。
“望月坤灵环,一件储物法宝,吕哥应该会喜欢。”
送什么三生石当礼物,简直可笑。
吕泽用得着那玩意?
还是实用性的东西,更讨他欢心。
垂眸瞥向这件月器,吕泽没有收下,而是反问:
“你堂哥……郁海元的事,你知道几分了?”
“堂哥是那位的真魂转世,我知道。但是,我不希望这个消息在郁家彻底传开。堂哥——我和二太爷说了,姑且就当他在潜心修行吧。”
郁家还是认“郁海元”的。哪怕自我更替,魂灵变化,但血脉做不得假。
吕泽微微点头。
郁家这类血脉传承的大家族,有这类想法很正常。
“明白了。此事上,我会守口如瓶。”
吕泽继续望着他。
在那双洞彻天道轨迹的眼眸下,郁铭泽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看透。
“吕泽,其实……其实我最近也突然开始回忆前生了。我对自己的前生……”
“黄天教。”吕泽打断他的话,手一招,一个人头从空间裂缝滚落到桌上。
轻轻抚摸褚夜的人头,他缓缓道:“根据这个飞升者的记忆。在那遗落的时光中,黄天教与六洞平分仙界,实力强横。图书馆推测,之所以会烧毁一劫时间,是因为黄天教势大,迫使图书馆跑回过去寻找援兵。你是黄天教的仙人吧?
“唔……裂天术士。你前世不会是一位‘裂天元帅’吧?”
仙术、武技、兵法三修的战斗系顶级仙职,天烈一系的“九皇尊神”(通天仙职)之一。
“正是。”
郁铭泽很乖,老实坦白自己的目的。
“我的记忆隐约能回想起那一天。我们被六洞埋伏……在进入郁罗萧邰时,时空倒转,我们被一大群仙君伏击。
“我和黄天教的前辈们,都希望寻回那段历史,并寻回我们失散的战友。”
“昨天那位阁下是你的同伴吧?”摸着人头,吕泽闭眼冥思,然后突然睁开,“他的情况和你不同。他是你们教内复活的前辈吧?就在元枢黉学地下那座墓园?”
郁铭泽惊了。
这种事情也能算到吗?
“对,没错……”
“那我想,我的态度,你们应该清楚。我不赞同现在就开始寻找‘遗落的时光’。那是对仙界众生不负责任。但是,如果你们只是希望寻回同伴,或许我可以帮你们占卜。”
“泽宝——”
忽然,一身薄裙的卢玉裳从楼下走上来。
她脸颊微红,似是酒意还未散去。
可当看到郁铭泽在场,她脸色瞬间变了,身上迅速闪耀仙光,幻化一套厚重端庄的仙衣。
“郁铭泽?你怎么在这里?”
眼神如刀,狠狠射过去。
自知打扰大小姐的一场全新示爱战斗,郁铭泽理亏地做出一个致歉手势,然后道:“我在向吕哥请教‘黄天教’之事。大小姐,我想,你应该也恢复了一些记忆吧?”
他赤裸裸的目光看向卢玉裳。
虽然没有把握,但如果自己的猜测没错,她应该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人吧?
听到黄天教三个字,卢玉裳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冷静。
“你在说什么?”
郁铭泽做出一个奇怪的手势。“青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卢玉裳下意识接口,然后再猛地醒悟,飞快看向一侧的吕泽。
吕泽神色流露几分错愕,但很快恢复平静。
有趣,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转世大能有点多啊?
是命运使然,还是刻意布局的结果?
吕泽默默以卜术推演,却无法测算与诸多转世大能有关的混沌天机。
一切混沌浑浊、完全无法测算。
“你来这里,是打算让泽宝帮忙,寻找失落的黄天教吗?”
“没错。”
郁铭泽期待地看向卢玉裳。
作为八神将之一,她难道就不在意战友们的情况吗?
卢玉裳沉默了。
几十年相处,她很了解吕泽。在大是大非面前,他绝对不会在乎些许私情。
如果他因为自己而愿意帮忙,那自己当然高兴。
可如果不愿意呢……甚至这个可能性极大,那自己日后和他相处,气氛岂非尴尬?
这是在赌,赌卢玉裳在吕泽心目中的地位,能不能让他拉低一些底线。
但她——
真不敢赌。
而且,以她恢复的那一点记忆看,她更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不愿意让吕泽追查。
如果……如果他知晓我前世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会鄙夷我呢?
“黄天教的事,自然是我们黄天教自己解决。我会设法寻找‘遗落的历史’,寻找曾经的真相。但泽宝,他不需要参与进来。他是局外人,不需要卷入我们的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