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么巧合……
怎么她好不容易打开时未决的心扉,他们就找上门来。
她好不容易看到时未决的笑脸,好不容易得到的真心……
“是,是我……”景念凄然地笑了笑,“是我太贪心了……”
墨临天敛下眼眉藏住苦楚,“魔尊衡听出世,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天山见,我自会告诉你一切。”
说着,他一掌劈在景念的后颈,将晕倒的景念一把扛在肩上,迅速离开。
天成十三载,叛军攻破皇宫,杀人如麻,血流成河,尸首成山。
天成帝带着宫眷在御林军的维护下逃往行宫,被以曲离带领的东周大军及叛军联合围灭。
尔后,时未决回到东周的一年裏,杀新皇,夺皇位,实施新政整顿东周。
他南征北战,攻打邻边国家,战无不胜。
他手腕铁血,冷心冷政,这些年死在他手下的人不计其数。
在后来,他亲自率领大军掌握天成国的大权,据说,临天太子也在那次大战中寡不敌众战死沙场。
而时未决带领的大军所经之地,尸横遍野。
景念醒来的时候,这些发生过的事一一导入她的脑海,仿佛她亲眼见证了一般。
时未决还未死去,师傅陆初云就不会出来。
她只是践踏了时未决的真心,她的任务,没毛病,还未完成。
她从梨棠院中醒来,这裏早就物是人非,走进院子的时候,她看到满院子孤零零的枯枝,心就一阵揪痛。
她曾在他的眼中看到过最温柔的笑意,她感受过它最温暖的胸膛。
如今为何就能这般杀人如麻,没有了心呢?
他是有的,有心的。
只是她亲手把他给摔碎了。
他的世界本就一片荒芜,但是她亲手在上面种上了满是仇恨和报覆的毒草。
不管她怎么努力,最后怎么还是这样的结局呢?
天帝,我去你妈了个小西瓜,就不能换个过程死吗!
凛冬已至。
景念站在原地发楞。
鹅毛般的大雪飘飘洒洒,落在她白色狐裘的两边领子上,面颊触到的时候便会突然融化开来,沾上一脸的水渍。
墨临天走的时候,为她准备好了一切。
景念微仰着头,瞇着眼睛看了会儿飘飞的大雪,转身进了内殿。
庭院的青石板上铺满了厚实的白雪,留下一串一浅一深的脚印。
她的双手冻得通红,双脚冻得麻木,甫一进屋,忙钻进了被窝裏,将全身裹住。
这整个天成国如今被东周国的大军把手,梨棠院更是成了禁地。
毕竟,这裏曾关着如今一统天下的皇帝,时未决。
没有人知道景念还住在这裏,她也无处可去。
她不知道她的任务该如何完成,也不知道她还要在这裏呆多久。
嘆了口气,她缩在被窝裏瑟瑟发抖,时不时呼热冻僵的双手。
再次相见的场景,也远远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让她可以轻易地脱口而出迟来的解释。
景念听到开门声的时候,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
然后便浑身一僵,楞在当场,眸底的欣喜与亮光倏然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惶惑。
时未决?
那人站在门口,欣长而消瘦。
景念的目光却难以克制地落在时未决的脖子上。
一道如同蜈蚣一样显眼而又狰狞的疤痕,从时未决左边的下颚沿着脖颈一直蜿蜒到右边的锁骨下方,没入衣襟。
那是,怎么伤的?
而那双纯黑的眼瞳,就那样一瞬不眨地盯着她。
眸底没有她想象中翻涌的滔天愤怒,赠予,甚至是煊赫门,只有一片荒野无垠的沈静与冷漠。
这样安静的视线,却让景念如芒刺在背,瞬间卡了喉咙。
时未决启步走进冷如冰窖的屋中,房门瞬间在他身后关闭。
门风带进几粒细雪,很快消弭无形。
看到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的时未决,景念哑了声,不可控制地往床角后挪。
她有些心惊。
昏黄的烛光上下摇晃着,仿佛也在极为不安分跳动。
这样的光跳动着照在时未决静默的面上,明明灭灭。
分明硬朗俊逸的面容,明明淡漠的毫无表情,却突然如同鬼魅般恐怖。
就好像他随时朝她扑来,发狂似的将眼前的一切,全部揉碎了,撕烂了,全部毁掉。
景念吓得楞怔,不禁再次往后挪。
而下一瞬,她就猛地被时未决掐住脖子。
“时,时……未决……”
景念涨红了脸,伸手攀住时未决冷厉去冰的手指,“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