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灵族领土内,克罗因尼荒漠。
入目之处昏黄一片,天地的界限被蒸腾的热浪揉得模糊不清,每当风沙涌起,大片碎石与枯草便被裹挟着席卷而来,抽在脸上像细密的刀片。
陆封深入死灵族领土已两个多小时,手中那份从军帐里顺来的地图虽然有些简陋,但结合加尔德隆地脉感知实时生成的全息地图,他还是能判定当前所处的位置,并以最短的路径朝暗月沼泽的方向推进。
“好热啊……白泽,你就不能让帕克离我近一点吗?”
艾丽莎坐在加尔德隆的树冠内,有气无力地叫苦连天。
虽然不用她自己走路,浓密的树冠也替她挡住了烈日的直晒,但这片荒漠的空气干燥得像在烤箱里,还是让这位娇生惯养的公主殿下遭了大罪。
“你当我是空调不成?”
帕克本就心高气傲,加上灭法指骨一直在艾丽莎身上,它时刻都与之保持着五米以上的距离,因此帕克周身自动凝结出的那圈寒凉气流对艾丽莎的影响微乎其微。
“什么是空调?”艾丽莎从树冠缝隙里探出头,抓住了一个完全没听说过的词。
陆封走在前面语气敷衍,
“心静自然凉,你但凡能安静个五分钟,就不会觉得这么热了。”
“胡说,”艾丽莎立刻反驳,语气罕见地强硬了起来,
“我从没在任何典籍中看到过这样的话,你这一点依据都没有,心情根本不能影响体温。”
孙悟空插嘴道,
“谁说没有?不是有句话叫心如死灰么。”
“虽然我没听说过这个词语,但从字面意思来理解,指的是人在经历极其剧烈的情绪冲击时,血液会被集中输送到心脏和肺部,导致四肢末梢的血流量减少,手脚温度随之下降。这跟你说的‘心静自然凉’完全不沾边!”
艾丽莎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因为常年战争的缘故,希亚世界人类的医疗水平并不低,而艾丽莎为了打发时间,几乎什么书都看,医学典籍自然也在她的涉猎范围之内。
你可以说这妹子天然呆,但绝对不能说她蠢,如果只论医学理论知识,艾丽莎绝对能吊打本世界所有的药剂大师。
陆封忽然回头,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这里倒确实有个能让你凉快下来的消息。”
“什么?”
“王城没了。”
“王城没了?……什么意思?”
艾丽莎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字面意思,人类王城现在只剩一片废墟了。所有人无一生还,包括你三哥。”
在得知希亚圣殿三层封印的那五个怪物出笼之后,陆封便放飞了几只侦测鸟折返王城方向。
结果在距离王城还有十多公里时,侦测鸟的视野里便已经看不到一片完整的土地,山脉被拦腰劈开,大地被撕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谷,曾经繁华的王城,如今已彻底沦为一片废墟,视野所及之处没有一座完整的建筑,地面上到处都是直径数十米的巨坑,如同一场天灾过后的末日景象。
虽然同为远古死灵,被一同封印在地下熬过了无尽的岁月,但那五个怪物之间并不友好,脱困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大打出手。
人类虽然不是他们的首要攻击目标,但在那种级别的存在面前,哪怕只是战斗中的一点余波,对凡人来说都是灭顶之灾,更何况是五个同时出手。
尤其是那个高达十米的巨人,举手投足间便是山崩地裂般的破坏力,王城的废墟、地面上的巨坑、纵横交错的裂谷、远处被劈开的山脉,绝大多数都出自他手。
而且,随着被他杀死的人类越来越多,刀刃上的血色也越发浓烈。
那种情况下,别说国王了,就算是陆封自己留在王城里,也别想全身而退。
艾丽莎确实被这个消息震住了,她一只手捂住嘴巴,瞪大了眼睛,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那……那这么说,我是赫伯特家族唯一的血脉了?我……我是国王了?”
陆封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嘴角抽了抽,
“额,你要这么说,似乎也没问题。”
“可是我不想当国王啊!”艾丽莎的小脸都皱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嫌弃,
“当国王好麻烦的。”
早些年的那场农民起义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从那时起她就彻底断了和权力有关的任何念头,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躺平的宅女,守着她的小庭院过完一辈子,每天看看书、种种花,此生足矣。
“放心,你当不了国王的。”孙悟空在一旁插嘴,“以恐惧统治平民的人才叫国王,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当上国王。”
“呼,那就好。”
艾丽莎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陆封不由多看了她几眼,这妹子绝对不止是脑子缺根弦那么简单。
此时陆封一行人所在的位置,距离神之墙大约已有200公里,沿途虽然零星见过几座小村落,但无一例外都已荒废许久,残垣断壁间长满了枯草。
战争不仅给人类带来了巨大的消耗,死灵族也同样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物资的匮乏倒在其次,最致命的还是人口的锐减,那些靠近前线的村落早在连年的征兵与战火中被一寸寸榨干,最终只剩下一具具空壳,被风沙慢慢填满。
死灵族的领地本就地广人稀,现在更是方圆百里看不到一丝人烟。
陆封见此情形,干脆放出角鹰兽与骸骨狮鹫来赶路,之前在前线时是担心死灵族的防空力量会威胁到飞行坐骑的安全,如今已深入腹地远离战区,这方面的隐忧便不复存在了。
然而真正让陆封脊背发凉的,是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