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从记事起，覃蝶就跟着覃久的屁/股后头举着小碗讨饭了。
那时候，覃蝶太小，还不懂疾苦和嫌恶。
她跟着覃久讨过饭，扒过垃圾桶，还睡过桥洞。
稍大些，覃蝶懂些事了，看到和她同样大小的小孩有爸爸妈妈的照顾和好吃好玩的东西时，就会开始问覃久。
“哥哥，我们的爸爸妈妈在哪裏？”
“哥哥，我也想要那个。”
“哥哥，我饿。”
每当这个时候，覃久总是不发一言，任凭覃蝶怎样的哭闹，覃久都只是抱着她，嘴闭的紧紧的，什么都不说，连眼泪都不流。
哭久了，闹累了，覃蝶也就消停了。
可唯独一次，覃久的这个办法没有成功。
那年覃蝶八岁，覃久十一岁。
八岁正是小女生爱美爱玩的年纪，当在商店外面看到橱柜中的洋娃娃时，覃蝶就走不动道了。
她仍旧哭着，仍旧闹着。
覃久仍是不理她，大力的把她给拽走了。
可这次，即使是到晚上两人再次窝在城市中的某个小角落时，覃蝶都没有停止哭闹。
覃久将白天讨来的面包都餵到了覃蝶的嘴边。
覃蝶虽然饿，但内心中对洋娃娃的向往战胜了一切。
她觉得委屈。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覃久从来都没有给过她，他总是让她忍耐，总是撑着等着她认输。
在覃蝶八岁的小心灵中，这次她突然执拗了起来，决定不管自己的小哥哥怎么做，都不会放弃对洋娃娃的渴望了。
当晚，覃碟是嘴角带泪、心中带怨、饿着肚子睡着的。
她还是没有拗的过覃久。
第二天，覃蝶睡醒的时候，覃久正抱着她。
他一向都是这样。
夜晚太冷，覃久每晚都要抱着覃蝶入睡，哪怕是覃蝶生他的气时也一样。
肚子饿的咕咕叫，覃蝶心中刚刚睡忘了的对覃久的埋怨重新上了头，她一把推开覃久：“我不喜欢哥哥了！”
覃久被她推的龇牙咧嘴的，却是又重新爬起来从一旁的小布袋裏面掏出了一个东西递到了覃蝶面前。
“给，你要的洋娃娃。”
覃蝶瞬间乐开了花，抱着洋娃娃再也没松过手。
那是覃久的第一次妥协。
令覃蝶更高兴的是，覃久还给她准备了干凈的衣服，带着她去洗干凈了脸，还帮她绑了头发。
当覃蝶收拾妥当之后，看着水面上映射的自己，怎么看怎么新鲜，怎么看怎么喜欢。
她拉着覃久，让哥哥也先洗干凈。
覃久却拽住了她：“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们是要去见爸爸妈妈吗？”覃蝶简直都要兴奋的跳了起来。
覃久带着覃蝶走了很远。
停下的时候，覃久松开了覃碟的手，指着路对面的一座小房子，说道：“小蝶，你看到那座房子了吗？你走过去，以后就会有爸爸妈妈了。”
覃蝶迷迷糊糊的往前走了两步，一回头却发现覃久没有跟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冲她挥了挥手，笑了笑。
覃蝶立刻又跑了回来拉覃久：“哥哥和我一起，我们都有爸爸妈妈了。”
“小蝶去吧，哥哥不去。”
“我想和哥哥在一起。”
“可是，没有爸爸妈妈想要哥哥怎么办？他们只想要小蝶。”
这对于覃蝶来说是个有些困难的问题。
她拧着眉毛看着覃久许久，又看了看街道对面那座房子面前玩耍的小朋友，望上几眼，才重新回头，拉着覃久往回走：“小蝶不要爸爸妈妈了，小蝶要和哥哥在一起。”
“跟着哥哥的日子不好过。”
“小蝶再也不调皮了，哥哥不要扔下小蝶好不好？”覃碟将手中一直抱着的洋娃娃递给覃久：“小蝶不要娃娃了，给哥哥。”
覃久低头看着覃碟递过来的洋娃娃，重新推了回去：“这是我给小蝶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每一年都有这样的一天是小蝶的生日，我会送你一个特别的东西，就叫生日礼物。”
“我可以每年都有生日礼物吗？好开心。”覃蝶凑过去在覃久的脸上亲了亲：“那这是我给哥哥的生日礼物。”
覃久揉了揉她的头发，笑了笑：“每年都会有的。”
之后的覃碟再也没有调皮过。
一是因为她怕覃久再想要送走她，二是因为虽然每次都会等很久，但她已经有了一个叫生日礼物的盼头了。
直至很久以后，覃蝶仍然记得当初覃久送她的那个娃娃，只是每次想起除了甜蜜，还有无尽的心酸以及对自己当初不懂事的自责。
她永远都不知道覃久是怎么才能给她弄到那个娃娃的，她只知道在这世间她的哥哥就是她的唯一。
覃久十八岁，覃蝶十五岁的那年。
覃久混帮派得罪了人，被人打的鼻青脸肿的回来了。
覃蝶边流着眼泪边给他上药，哭着求他不要再跟那些人混了。
覃久仍然不发一言。
但覃蝶知道那是拒绝的意思。
第二天，覃蝶守在自己在学校外边摆的小摊卖些零食，却被一堆人给围住了。
摊子砸了，钱全抢了。
覃蝶虽然没受伤，但人却吓了个半死。
回家的时候她也不敢告诉覃久，覃久却从她躲闪的表情中洞察了一切，直接拎着个棍子就冲了出去。
覃蝶怕覃久出事，拦不住，也只能跟了上去。
她远远的看着覃久和那堆人抡着棍子互相打来打去，覃久的脸上身上都挂满了血，分不清到底是他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然而对方终究人多势众，覃久被一个棍子敲翻到了地上。
眼看下一个棍子要敲到覃久的脑袋上，覃蝶冲了出去，哀求着他们放过自己的哥哥。
然而没有人听她的话。
他们只是笑。
那是覃蝶第一次觉得愤怒，愤怒到想要某个人死去的那种程度。
这种愤怒的感觉在抱着浑身满是鲜血的覃久时更加的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