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尾客跳了起来,发出低吼,达莱恩拦住了自己冲动的兄弟,警惕地望着女子。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问,心里有些恐惧,“十只脚”这个词他只有与狼兄弟交谈的时候才用过,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她又是怎么知道的?莫非这女子的耳朵比狼还要灵?
“我当然知道。”女子面色镇定地说:“因为我跟踪那只怪物已经几个月了。那东西破坏了这片森林的自然平衡,导致了整个食物链的混乱。它既没有天敌,也不会自然死亡,只能想办法尽快杀掉——在自然平衡被破坏到难以逆转之前。”
这番话对一只狼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达莱恩咬着牙摇了摇头,用警告的语气说:“我建议你不要多管闲事,外人,这是‘十只脚’和狼氏族之间的恩怨,与你无关。”
“与我有关。”德鲁伊加重了语气:“和这片森林的每一个子民都有关。那东西不是自然的产物,而是扭曲与变异的化身。我们称这种生物为‘异怪’,它是他们较强的一种,学名为‘死刺蜘蛛’。它不属于阳光下的任何一个角落,只配生活在阴暗的地底。我不知道它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但当它出现在错误的地方时,它就是整个自然界的肿瘤,每个属于自然的子民都应该将之铲除。”
短尾客不耐烦地搔搔耳朵,叫道:“我可不认为你能提供什么帮助。”
女子微微一笑:“不要小看德鲁伊古咒的威力,我能让你们跑得更快,拥有熊的力量,羚的灵巧,鹰的敏锐。我还能让你的牙更锋利,他的拳更沉重。只要我们联手,死刺蜘蛛绝对不会看到明天的太阳。”
达莱恩用人和狼的目光分别审视了一番面前的黑衣女性,两种眼光都无法穿透那身乌黑的法衣。但是不知为何,达莱恩感觉在这层黑衣下有另外一种东西——一种熟悉的气息。那气息警告着达莱恩,这个人不可信,就仿佛达莱恩之前曾被她欺骗过一样。
“我建议你不要插手,人类。”达莱恩用决断的语气说:“我们狼对猎场的划分是很看重的,从现在直到太阳落山,你所说的‘死刺蜘蛛’是我们的。如果你也想要它,要么等我们被挂在网上,再轮到你去对付它——当然这不会发生。要么现在就将我们干掉。”
女子的脸上没有愠色,她温和地笑了笑:“既然你坚持如此,我也就不打扰你们狩猎了。祝你们好运。”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村庄的方向去了。
达莱恩一直谨慎地望着她,直到她变成平原上的一个黑点。
“人类真是麻烦。”短尾客摇摇尾巴:“他们都是这么啰嗦吗?”
“最麻烦的是不啰嗦的人类。”达莱恩转过头,将狼头罩在脸上:“好了,我们上了。”
他俯下身去,重新变回了黑狼,一灰一黑两个影子,钻入了阴暗的暗林,很快被林中的黑暗淹没了。
达莱恩和他的灰兄弟踏着脚下厚厚的落叶,飞速在林地中前进。他们的方向很明确,因为死刺蜘蛛一直发散着浓烈的体臭,挂在它网上吃剩下的残骸的腐味也逃不开狼的鼻子。死刺蜘蛛的网在他们心中的地图上已经完全定位了。
他们之间总保持着四五步距离,但总是奔跑在同一个平行线上。这是达莱恩想出来的战术。因为死刺蜘蛛喷射带丝毒牙的速度非常之快,即使狼的速度也没有把握躲开,而一旦被命中,死刺蜘蛛的猎物就会像被鱼钩钩住的鱼一般,飞速被收回的丝拉上天去,挂在死刺蜘蛛的网上。而如果两人配合,则可将这个危险降到最低,就算一狼不小心被刺中,他的搭档立即扑上去将死刺蜘蛛的丝咬断就行了。之前达莱恩在拖回黑毛的尸体的时候已经发现了,那根丝虽然非常坚韧,但也是可以割断或咬断的。
终于,蛛网的位置不远了,二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彼此点了一下头,都俯下身去,以狼接近猎物的软步,缓缓地向前移去。
死刺蜘蛛的蛛网绝非寻常蜘蛛可比,这张网极其巨大,如同天顶一般,遮盖在树林之上。这张网以七棵树为支点,每根蛛丝都有小孩的胳膊那么粗,而且达莱恩知道,这种蛛丝的粘性也是普通蛛丝的数倍,一旦粘上便难以甩掉。在两人的头顶,悬挂着大大小小各种动物的残骸,那就是死刺蜘蛛往日数餐吃剩的残骸,其中有两只不自量力的豺、数只不仔细选择落点的鸟、四只自以为跑得很快的兔子、甚至还有一只幼年熊。它们在蛛网上随风飘荡,仿佛奇怪的果实,在地面上投射出大小不一的影子。
但是在这些残骸周围,并没有看到这张蛛网的主人。不过毫无疑问,它一定就在网上,蜘蛛是不会离开自己的网的,大概是从两只狼的角度看不到吧。达莱恩朝短尾客摆了摆自己的尾巴,建议两人从不同方向绕到蛛网中心的树后,去检查一下树后的景象,短尾客张了张嘴表示赞同。然后两人悄悄在蛛网下移动。
作为氏族的精英猎手,达莱恩知道这次狩猎敌我优势的差距。死刺蜘蛛占尽地利,这张蛛网可以让它居高临下地观察往下的情况,并且可以让它以飞快的速度在敌人头顶移动,可以说兼顾了观察力与机动性。而且这种地形对于它的武器,被称为“死刺”的喷射带丝毒牙,也是非常有利的狙击点。不幸的是,敌人的地形优势是无法避免的,所以两只狼只能以最小心的姿态移动,随时小心敌人的狙击,并且在第一时间救下中刺的队友。两只狼都将脚步放轻,身子压低,同时尽量选择高过身体的草丛作为掩护,现在两只狼的肚子几乎是擦着草皮行动。
两只狼保持着三步的距离,缓缓地绕过树干。在绕开一半时,蛛网中心树木的枝条突然一晃,紧接着,蛛网剧烈弹跳起来,瞬间,两只狼都同时觉察到了,这种摇晃绝对不会是风造成了,所以都一齐放弃了掩护,站了起来,四只狼眼一齐望向网上——
仿佛一团巨大的阴影,死刺蜘蛛在网上现身了。居高临下更加体现出了它的巨大。和诗人说的不同,它的大小不像马,更接近于一只壮实的牛。乍看起来,它的样子的确很像蜘蛛,只是有十条腿而非八条,但细看你很快就能发现不同之处。它的身上覆盖着密密的倒刺,即使豪猪也没有它身上的刺锋利可怕。在每条腿的末端,你都能发现一只三趾分叉的小爪子,能让它这种重量的怪物在网上和枝头飞速爬动的不是靠脚上的粘性,而是小爪子的抓取。
更关键的区别是它的速度,达莱恩早在上一次狩猎就发现了,它的弹跳力绝非寻常蜘蛛可比,但这次还是为敌人的敏捷吃了一惊。仿佛随着一股疾风从天而降,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巨大的阴影已经闪现在了蛛网上。
“注意死刺——”达莱恩长啸道,他希望短尾客已经做好了应付狙击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