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拾儿和崔鸿渐。
崔书生虽听到了拾儿的呼喊,但本着“读书人的骨气”,他也不吱声。
“天下之大,难道无我容身之地?”
“难不成还让拾兄去求那个喝豆浆不付豆浆钱的臭道士?”
“我走就是了!”
崔书生走的时候,觉得自己非常的帅气,但是很快,酸软的腿脚,就让他产生了些许的后悔。
而在崔书生挑着担子离开无门居不久,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此时,刚好赶上天边飘来一阵阴雨,无奈之下,崔书生只能赶紧去躲雨。
毕竟崔鸿渐穷人一个,浑身上下也没有几个子儿,万一再因为这阵阴雨受凉、染了风寒,耽误时间不说,去看一次郎中的话,就可能将自己干瘪的荷包彻底榨干。
很多“久病成医”的人,除了生病的经验多了之外,更多的是因为看病真的太贵了。
以至于为了省钱,哪怕冒着被各种偏方搞死自己的风险,也不愿意支付频繁就医的开支,更没有时间去养病。毕竟这世道很多人是“手停口停”,不工作别说吃药的钱,就连饭钱都没有,因此哪怕去看了大夫,也别说什么静心休养了。
崔鸿渐本以为这雨很快就会停,他可以再找个破庙之类的地方休息,未曾想这雨却是越下越大,无奈只能继续躲在桥石下等待雨停。
只是等着等着,他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世上三事苦:撑船、打铁、磨豆腐。”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本来今天早起磨豆腐,又挑担子往返几里路去镇上,本就已经十分的疲累。
结果好不容易走回自己临时的家,又遇到一个吃霸王餐的臭道士,给自己从暂住的地方赶走了。
又累又气之下,倦意很快袭来,没一会儿的功夫,崔鸿渐就靠着担子在桥下缓缓睡了过去。
当崔鸿渐再睁眼时,雨虽然已经停了,但是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不等他想清楚今晚要在哪里过夜,就发现河面上有星星点点的烛光,走近河岸一看,原来是飘着许多花灯。
崔鸿渐拿起一盏红纱灯,看着灯上的诗文,了然道:“原来今天是放灯节啊。”
这一盏盏造型各异的水灯,是镇上居民在节庆时许愿用的。
当然,既然这是类似元宵、七夕、中秋的节日,有钱人家小姐也会出来活动,比如在特制的水灯上题写诗文,勾……以文会友,结交文才惊艳的读书人。
崔鸿渐见灯上文章狗屁不通,知道只是个附庸风雅的草包,便摇头将其重新放回水中。
见到河面上的点点灯火,崔鸿渐不由得也想放个灯、许个愿。
但一时间他手上又没有做水灯的材料,只能找来一片荷叶又从担子里取出蜡烛,制作了一个简陋的荷叶灯。
点燃那半截蜡烛,在将其放入水中之前,崔鸿渐开始许愿。
“希望老天爷保佑,保佑我能够获取功名……保佑父母泉下安乐……保佑拾兄身体健康……保佑我早日寻得一贤良淑德的妻子……保佑我未来的儿子金榜题名……”
一口气许了十几个愿望后,他小心的将这个荷叶放了下去。
因为这荷叶寄托了他的众多心愿,崔鸿渐放心不下。
于是,在迟疑了片刻后,崔鸿渐又从挑子里拿出了灯笼点亮,准备为这个水灯保驾护航,免得这水灯卡在半路,或者直接沉没。
沿着小河边跟着水灯一路走了许久,走着走着,前方雾气渐浓,河面拓宽成小湖。
湖心中有一座长亭水榭,一袭素白纱衣的女子正放下手中的水灯。
女子桃李年华,姿容秀美,气质飘飘欲仙。
只看一眼,崔鸿渐就愣在了原地。
愣住.jpg
是心动的感觉。
他认为,自己或许是得了老天爷垂怜,帮他实现如花美眷的梦想。
见到眼前佳人的时候,他觉得对方是不是温柔贤惠、冰清玉洁、蕙质兰心、贤良淑德……都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对方还是单身,他一定要将对方娶回来!
就在崔鸿渐发愣的时候,他那盏简陋的荷叶灯正好撞上女子放下的水灯,双方碰撞数次后,直接被卡在岸边。
湖中心,女子望之一愣,顺着看向前方,和崔鸿渐来了一个对眼。
莫愁.jpg
因为这一次小霜并没有变成鬼,所以并没有人提醒他“救一救”她家小姐的花灯,于是就使得书生一直死死的盯着人家看。
被书生直愣愣的盯着看,莫愁不由得抬手挡住微红的面庞,“这书生真无礼,竟然这样盯着人家看……”
女子走得太快,崔鸿渐回过神,湖心水榭已经空无一人。
崔鸿渐朝女子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向自己的荷灯,此时,荷叶灯正拦着荷花灯,使其迟滞在岸边不远处。
“没理由会这么巧。”
见两人的花灯正碰在一起,崔鸿渐找来一根竹竿,想要挑起女子放入湖中的水灯。
怎么说他也是个秀才,是远近闻名的才子,不是随随便便什么姑娘就能勾搭的。
若是对方文才不够,没有共同语言,那他只能……
只能忍忍了。
毕竟这姑娘实在是“颜之有理”啊。
如此绝色佳人,崔鸿渐觉得哪怕老天爷要自己折寿十年,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因为水灯卡的地方有些远,所以崔鸿渐尝试了两回还是失败后,又四下看了看,发现有一叶扁舟迟滞在河边,顿时大喜过望。
只是崔书生毕竟是文弱书生,上船的时候脚步也是摇摇晃晃的,差一点一个没站稳直接掉到河里。
拾儿站在岸边,眼见这惊险一幕,觉得崔鸿渐因为无家可归而想不开了,急忙放声大喊:“鸿渐,你别做傻事啊。”
“拾兄,我没……”
原本就站不太稳的崔鸿渐一回头,拾儿刚好一脚踏上并不稳定的扁舟,也就是这一脚的力量彻底让崔书生失去了身体的平衡。
噗通!
崔书生直接和灯笼一起掉进了河里。
“咕噜噜噜……”
“快上来!”
“抓住我的手,快上来。”
费了好一番功夫,拾儿将喝到半饱的崔鸿渐捞起。
见崔鸿渐惊魂未定的样子,拾儿摇头道:“怪不得我师父说自古文人多愁善感。”
“肤浅。”
崔鸿渐不好解释自己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心思,只能简单的说道。
“肤浅?如果我像你这样啊,一天能死八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