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属吏行礼告退。
的确是蒋琬让刘禅到他这里,而不是蒋琬自己请见。这也和刘禅自己现在的习惯有很大关系。
刘禅是建兴十三年初移驾到汉中的,如今已是建兴十五年九月,到汉中足有两年半多。
沔阳城小逼仄,无有宫室之乐,加之刘禅昔日在丞相旧宅中居住无聊,又离尚书台实在是近,每日择机来尚书台走上一走已经成了习惯。即便如今宫室已经修成,刘禅每日都来尚书台闲逛的习惯也继续保持着。
实在是一种‘被迫’养成的勤政模式。
黄皓小心走到刘禅身侧,轻声说道:“陛下,蒋公令人通禀,说陛下若去台中,蒋公有事要与陛下面奏。”
“有事?”刘禅一时皱眉:“不会是礼部又要请太后和皇后来汉中吧?”
“这……仆实在不知。”黄皓弯腰守在一边,小心说道:“不若陛下今日不去台中了?免得心烦。”
“还是当去的!”刘禅随即站起:“备马,朕要问一问奉宗和姜将军回军到哪里了。”
“遵命。”黄皓应声。
刘禅骑马出宫,过了宫门,入了尚书台,直接在蒋琬的值房前边停下,蒋琬闻声也出来相迎。
“臣拜见陛下!”蒋琬与身边几位尚书一齐躬身行礼。
刘禅下马之后,点了点头:“令君何事要与朕说?”
“回禀陛下,有吴国来信到了沔阳,还请陛下入内上坐,臣与陛下细细禀来。”蒋琬侧身让出空当,示意刘禅入内。
“好。”
刘禅颔首,大步走入门内,十分熟练地坐在了蒋琬的主位之上。
蒋琬将帛书递到了刘禅的面前,而后缓缓开口:“此番吴国动作不小,其意颇诚,朝廷应当妥当应对才是。”
刘禅看了看堂中诸位官员,而后开口问道:“既然令君将诸位尚书都已请来,那就令君与众人说一说吧。”
蒋琬拿回帛书,而后站在刘禅侧前方,面向众人,开口说道:
“其一,孙权已尽收吴国扬州诸将部曲,合其为一。且陆逊也已自杀,顾雍罢相……”
“陆逊死了?”坐于堂中的兵部尚书刘敏一时惊诧,当即开口发问。
“陆逊?”
“此人真死了?”
其余几位尚书也纷纷发声。
陆逊是吴国上大将军,是吴国右丞相,此人死了,顾雍还一并罢相……
刘禅也保持不住方才的沉稳姿态了,随即开口:“令君,陆逊到底是怎么死的?与孙权出兵之事有无关系?”
蒋琬点了点头:“臣方才还没说完。陆逊死后,陆家全族被流放交州……”
刘禅再度插话:“那当是被孙权所杀,陆逊不算年迈,又未曾听闻此人生病,去年在巫县还能拿剑掷奉宗呢!令君,是也不是?”
蒋琬再度点头:“臣大略猜度应当是的。陆逊有五千部曲,世人皆知,或许就是因部曲一事与孙权闹翻,故而被隐诛。”
“唉!”刘禅轻叹了一声:“陆逊此人的确当死,但听闻他这般被隐诛,还是有些感叹的。昔日奉宗在汉中时与朕聊及吴国之弊病,就提到过陆逊的职位。自古未有上大将军之职,而陆逊为之,且兼为丞相,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不与君王对立,还能如何呢?”
工部尚书李严也在旁接话道:“吴国鼠目寸光之事甚多,非只此一事。孙权僭越称帝之后,不仅置了尚书令、九卿,还同时设了丞相、上大将军。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四位重号将军一个不落!德不配位,赏多则烂,吴国这是自取祸事……”
“好了。”蒋琬不好打断刘禅的话,但阻止李严继续言语下去还是无所谓的:“其二,吴国撤西陵之防,夷陵主将吴国骠骑将军步骘入朝为丞相,继顾雍之任。”
刘禅倒是不置可否:“孙权不用江东士人,该用外戚了,倒也合理。杀陆逊、撤夷陵之兵,孙权此番的诚意给的够足,朕纳了。”
蒋琬继续说道:“其三,孙权承诺率步军、水军一共九万众来攻襄阳,比昔日承诺的八万人更多了一万。”
“陛下。”蒋琬朝着刘禅拱手:“以上就是吴国书信之中所说的三事,吴国承诺明年正月二十日水军隔绝襄阳段的汉水,如此,我朝也当集结兵员,准备年底出兵了。”
刘禅点了点头:“我朝出兵四万,吴国出兵九万,这便是十三万兵……不错!”
“今日得了吴国书信,与我朝共约攻魏。今日朕来尚书台中,蒋令君与诸位尚书皆在,如此,朕也将人事任用今日公布,稍后拟诏。”
“蒋令君。”刘禅伸手朝着蒋琬一指。
“臣在。”蒋琬心有所悟,躬身行礼,眼神微微闪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一般。
刘禅沉声说道:“加尚书令、抚军将军蒋琬为都督荆州诸军事,假节,为主帅,督军征讨东三郡,与吴军并力攻取襄阳。依前议,命司隶校尉、镇西将军姜维为副帅,命御史中丞、军师将军陈祗为监军,命行司隶校尉、汉中太守吕乂为军需官督转运事。此番朝廷出兵四万,其中,汉中出兵一万五千,梓潼出兵一万,秦州出骑兵五千,秦、凉二州抽羌胡轻骑五千,武都出羌胡步卒五千。”
“此诏!稍后制诏用印。”
“臣蒋琬领旨!”蒋琬当即伏地大礼参拜:“臣受汉室、受陛下重恩,必当以死相报,为朝廷取东三郡,不负陛下!”
刘禅看着伏地的蒋琬言辞这般恳切,一时想到了前年大军征讨陇西出军之前的场景。当时的刘禅面对这种任用还会激动莫名,但现在嘛……区区东三郡,四万大军,如何不能攻取呢?倒也不必这般‘以死相报’!
虽然这般想着,刘禅还是迈步走到蒋琬身前,伸手将他扶起:“蒋令君之意朕已知晓!筹备之中多多费心,朕等你功成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