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陈祗与费祎二人辞别刘禅之后,时间已是亥时初刻。
刘禅此时依旧居住在原相府西北处的丞相旧宅之中,出了府门,是一片有士卒延着墙边戍卫着的空地,东面就是汉中行台的办公区域。去年来汉中之时,陈祗就曾住在此处南边的诸葛均宅院之内。
往事历历在目……
冬日天朗气清,万籁俱寂,星汉悬于苍穹之上,陈祗与费祎二人在院落空地之中穿行,一时无言。
过了几瞬,陈祗轻声说道:“大人方才为何和陛下说后日就去成都?如何这么着急,不在汉中再多歇息数日?”
费祎微微摇头:“我是想歇,但实在歇不得。我不在汉中行台这些时日,事情都操持在诸位尚书手里,虽说陛下亲自管着中枢,但陛下也管不过来这么许多,都是各位尚书在管。”
“所谓职权,不是看谁在这个位子上就有权力,更是要看谁在做事,只有做事的人才有权力。”
“我准备速速前往成都,与蒋令君达成一致,然后推出一名新的尚书令来。这种重要之位,不可稍忽。”
陈祗与费祎默默走了几步,问道:“所以大人此行去成都,一是劝蒋令君任益州牧、二是广收贤才以实陇右官职、三是与蒋令君一同选出尚书令来?”
“是。”费祎颔首。
陈祗道:“在汉中改了司隶之后,成都的尚书台应当罢去,将新的尚书台放在汉中,统领四州之地。”
“我思来想去,大人,若是蒋令君不愿意做益州牧呢?若是他想来汉中做尚书令、将益州给别人呢?”
费祎毫不犹豫地答道:“他若是愿意任益州牧,那便再为他请一个将军号、多加封邑,尚书令改平尚书事,汉中的尚书令让许允来做,司隶校尉让董允为之。”
“他若是要来汉中继续做尚书令,那益州牧就让许允去做,司隶校尉还是由董允担任。”
“奉宗觉得这个安排如何?”
陈祗问道:“为何是许、董二人?”
费祎答道:“此番出兵之时,奉宗与许叔龙也没少接触,此人之才能品行皆为上等之选。加之此人资历深厚,又通军事,在眼下国政调整之时作为尚书令最为合适。”
“至于董休昭,除了他,难道还有什么人选做司隶校尉更为合适么?”
这是费祎说出的理由,而至于费祎没说的部分,那便是费祎、许允、董允三人年少之时就在成都齐名,互为好友。
至于有没有能替代许允和董允二人的选择?当然有,只是费祎不愿意用罢了。
陈祗缓缓站住。
费祎见陈祗如此,也随即停下了脚步:“奉宗对这个人选有意见?”
“有。”陈祗轻声说道:“无论是用许护军做尚书令也好、或者做益州牧也罢,以许护军的才能、品行皆可胜任。但若用董尚书做司隶校尉,这个人选我不同意。”
费祎抿了抿嘴,没有多说,等着陈祗的言语。
这个空旷的院子虽说有士卒在旁驻守,但中间之地并无人走动,正适合二人夜中商谈。
陈祗道:“董尚书虽与大人友善,但多年以来,董尚书只是在宫禁之中做侍中之职,并无庶务、战事之履历。以我目前所见,董尚书的才能匡正陛下有余,于吏部副尚书之职尚可胜任,但是以司隶之重地相托,此人的才能未必足够。”
费祎束手站着:“那奉宗以为谁合适?”
陈祗道:“日后攻魏之时,汉中与陇右等同,必然是朝廷大军主攻的两个方向之一。朝廷得了陇右、平了益州蛮夷之后,必然要向汉中、武都之地迁徙人口。”
“以此而论,司隶校尉的人选,必然是要一名能治军、能使蛮夷羌胡服膺之人。”
“我觉得镇西将军姜伯约适合此任。而且,他还是秦州籍贯。在日后的司隶、益州、秦州、凉州四州之中,荆州籍贯之人占其二,益州、秦州籍贯之人各占其一,可得陇右人望。”
“伯约……”费祎沉默半晌:“奉宗一定要伯约来任么?”
陈祗轻笑一声:“大人,我信不过董休昭,他不行。”
“大人,司隶校尉一职之重不须多言。我在中枢为御史中丞,若是司隶校尉不能与我一致,日后数年之间我在汉中做事都将为难。”
费祎轻声发问:“那你便信得过姜伯约了?”
“信得过。”陈祗语气坚定:“此人才华卓异,品行优良,以他为司隶校尉,我绝对放心!”
费祎和陈祗二人皆是刘禅亲信之人,他们二人意见达成一致之后,基本上就会在刘禅处得以通过。
这是很自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