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郡,首阳县,县府之中。
“使君,蜀军已经到了鄣县城下,鄣县小城、兵只有五百,必不能久守。还请使君发兵援救一二。”
郭淮本人在堂中安坐,而新任的陇西太守陈泰从堂外大步走入,站定之后,向郭淮出言要求发兵。
郭淮叹了一声,指了指一旁的坐席:“玄伯,还请先坐下来吧。”
陈泰却没有按照郭淮的意思来坐,而是站在原地,直接问道:“敢问使君这是何意?如今首阳之处并无蜀军来攻,鄣县被围,岂有不救之理?”
郭淮只觉有些心烦,但面前的陈泰乃是司空陈群的儿子,颍川陈氏的高门,又是皇帝身边的散骑常侍、心腹之人,故而还是勉力劝道:
“玄伯,鄣县虽说与襄武只有五六十里,但无论是狄道到鄣县、或者鄣县到襄武,这之间道路都不甚广,皆是山谷之中,利守而不利攻,还易遭受埋伏。若我们用兵去争,则必中蜀军下怀,军队容易临危。”
陈泰眉头皱得愈加深了:“毕竟是大魏之土,若是不救,又当如何?”
郭淮摇了摇头:“区区小城,五百县兵而已。若是那鄣县县令能守,则本官为他向朝廷请功。若战死了,那本官为他请封。若他降了,那便由他去吧,也仅仅一县之地而已。”
“使君眼中是不是只有守住首阳最为要紧?”陈泰两颊渐渐咬紧:“若蜀军从鄣县出来打陇西郡治襄武县、南安郡治豲道县,又当如何?”
郭淮看着面前三十出头的陈泰,轻叹了一声,而后挤出一丝笑意:“若蜀军来攻襄武、豲道,那就正中下怀了!我有坚城以对,不怕蜀军来,就怕蜀军不来!”
“玄伯,本官以雍州刺史之职命令于你,不得私自出兵,不得去救鄣县,你既为太守,那你便回襄武城去守襄武吧。”
陈泰胸膛几度起伏,而后拱了拱手:“既然使君有令,那属下自当遵从。”
说罢,陈泰转身而走。
若要正经算起,从六月至八月,雍州刺史郭淮已经在首阳县中屯驻近两月了。在这两月之中,郭淮在此整修城池、修建营垒、在各处路口和必经之处多设土垒、壕沟、木栅之类的防御设施,俨然一副死守首阳的架势。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郭淮身为雍州刺史,此时是他的辖区内遭了兵祸,不由得他不保守。
五年之前,郭淮本人领兵与魏延、吴懿合战,在野战之中损兵近万,加之四年前在卤城的那场大败,让郭淮对蜀军步卒在这种山地之中的战力非常熟知。
换而言之,如果是双方兵力相同,郭淮宁可守城、绝不野战。若是兵力有明显优势,郭淮才愿意出兵接战。
除了对自身战力的不自信外,郭淮对陇右四郡各处羌胡反叛的现状也是心知肚明……
魏国发的铜印,终究还是没有汉国发的金印更加诱人。而这些羌胡们就好似凑热闹一般,一旦群起造反,似乎就会一起陷入到一种集体性的狂热一般,止都止不住的那种!
显然,这个刚从洛阳来的陈泰不甚安分。至于陈泰是真要请战,还是要拿这种请战和守土之事做出姿态来给皇帝看,郭淮此时也不太弄得清楚。
不过,仅仅三日之后,事态的发展就朝着陈泰所说的情况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