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家中之事与朝中之事完全是两码事情。
司马懿在朝中为太尉,在关西可以指挥十余万大军,身负举国之重,连皇帝曹睿都要对他礼敬有加。
外朝如此高位,司马懿当然欲要追求家族传承。尤其在长子司马师的才学、智谋如此优秀的前提之下,司马懿更是在司马师幼时就全心全意地亲自教导。
长子,与次子还有其他儿子终究是不一样的。
司马懿在司马师身上付出了太多心血,押注了太多期望,而司马师也明白自己要肩负的重任。但是司马师却因一场‘浮华案’,在正当有所进取的时候,被罢官在家,二十余岁的同龄人都在做官、领兵,司马师却在家一坐就是六年。
当然,谁都知道,这是朝廷和皇帝有意要抑制一下权贵子弟。不说司马师,卫臻受曹睿亲信如此,他的儿子卫烈也没官做。
但……话说回来,家中之事是不能以利害而论的。司马懿常常对司马师感觉亏欠,而司马师也因此对司马懿而生怨,两者却同时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种关系。
以致于在家中与在书信的沟通往来之中,司马师甚至敢于在司马懿的面前表现得比较强势。
这也算是一桩奇景了。
司马懿摇了摇头,岔开了这个话题,而是缓声说道:“我今日去见陛下了,感觉不大好。”
司马师似乎也觉自己方才的激烈态度有些不妥,说话也软了下来:“父亲觉得哪里不大好?我在洛阳听说,卞兰不肯喝陛下给的符水,而被免了全部官职,被撵回邺城去了。”
司马懿道:“总之不似康健之人……子元,你之前那些讯息我也都收到了。此番朝廷出兵之时,我也与你略说一二。”
“父亲请说。”司马师道。
司马懿点了点头:“此番朝廷准备从关中出兵六万,其中有胡遵、费耀二人所领的三万兵,加上秦朗驻在潼关的两万中军,还有关中的一万郡兵。如此说来,算上陇右四郡的四万兵,那朝廷在陇右的兵力也是正正经经的十万大军了。另外夏侯献的两万中军也要移驻到长安。”
司马师想了一想:“我在洛阳听说过要派夏侯儒来,此人没动么?”
司马懿摇头:“夏侯俊林庸才,他做不成事的,陛下也明白。”
“也是。”司马师轻叹:“十万大军……蜀国还有汉中之地,十万大军在陇右足够应对了。蒋护军要具体怎么用兵,父亲知晓么?”
司马懿道:“还能怎么用兵?十万大军在手,想怎么打就怎么打,难道还能劣势吗?不过,要是按照陛下的心意来看,估计当是兵分两路,一路去攻狄道、一路去攻金城。两路兵力都能占优,则今冬之前可复凉州、陇西了。”
“原来如此。”司马师若有所思。
司马懿道:“子元,你且宽心。蒋子通领兵素来稳重,他行事与我行事一般,若是合适之时,他会让你在军中立功的。如今朝中风波变幻,还是当有些军功傍身方可。”
“父亲放心。”司马师答道:“儿子会在军中妥当应对的。”
“嗯。”司马懿轻轻颔首,而后又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