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祗再问:“黄沙、乐城两所铁官皆是作器,不负责冶炼对吧?”
“是。”蒲元道。
“问得细致些,我们几位尚书也熟悉一二,郎将且耐心答些。”陈祗继续发问:“黄沙、乐城两处所用之铁是从何处来的?”
蒲元笑道:“陈尚书尽管问,在下分内之事,不敢不细致应答。”
“不论那些小的铁官铜官,朝廷大的铁官设在蜀郡的临邛、犍为的武阳和南安、巴西的宕渠,除了这四处铁官,最大的铜官设在朱提的堂狼。”
“大约是建兴八年以前,汉中的军械历来都是由临邛、武阳这两处铁官造好而后运到汉中的。建兴八年以后,丞相对兵甲的要求高了些,故而只在临邛和武阳作刀胚、铁锭等物,余下的甲胄和兵械都是运到汉中来打造的。黄沙处兼屯田、兼铁官,屯田民非农忙时则来铁官做事,如此则两相便利……”
杜义是实干型的官员,偶尔也问一问蒲元军械具体的形制和规格。大约半个时辰过后,该问的寻常事情终于问完,蒲元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又听见陈祗开口发问。
“蒲郎将,”陈祗道:“方才公事也已问完,我这里还有几项其余之事要问。”
“陈尚书请说。”蒲元刚刚一直在回答,声音也不如刚进来的时候清亮了。
陈祗道:“我曾听闻中原文士之间曾流传书之三具,分别是张芝笔、韦诞墨和左伯纸。眼下,国中内外多用简牍,笨重繁琐而不利存储,于公事不易。不知蒲郎将可懂左伯纸制造之法?”
蒲元眉头微皱:“左伯纸之名在下也听过,但蜀地并无造左伯纸之处,只有成都有蔡侯纸的出产,但也不甚多。在下在成都之时曾大略知晓蔡侯纸的造法。”
陈祗略略点头:“好让蒲郎将知道,我家乃是从汝南而来,我少时也大略听过一些与造纸相关的事情。无论竹、木,皆是先将竹、木碎烂,再取其纤丝,再经石灰和草木灰处理之后而后平整摊开,而后将其干燥而成纸张。”
蒲元沉思片刻:“陈尚书所言无错,大略如此。”
陈祗点了点头:“蔡侯纸材料甚多,而汉中也好、蜀地也罢,山中之竹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如今正是春日,蒲郎将可使人砍伐嫩竹,浸泡透彻后再用蔡侯纸那种方法试试。成了纸浆之后,再以竹丝编网捞起纸浆,摊薄成纸,用木板挤压出水,而后烘干便可。”
“蒲郎将可令人试一试。若是此事能成,上则有利文教,下则方便朝廷公文。”
蒲元若有所思,拱手应道:“陈尚书所说在下大致听懂了,与蔡侯纸倒是有些相像,只是材料不大相同,但听起来应当可行。在下回去就试一试。”
“嗯。”陈祗点头:“方才你说在黄沙铁官里依水而造水排,以作鼓风之用,如此则可借助水力。”
“既然鼓风可用水力,水力也可用作锻打、也可制作水车而用于灌溉,无非都是用水轮而取水力,而后再用于他事便是。”
蒲元听得直皱眉头:“这与水碓相同。可是锻打锤速颇快,水碓却慢了许多。若用大水轮,则太慢不便,力道也不好掌控。”
陈祗笑道:“至于水轮速度,这个倒是容易。可以作些棘轮和牙轮调整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