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着军令的信使已经从沔阳城出发,疾速向西,前去追赶姜维之军。
而另一边,从长安回返的使团也到了洛阳。
毌丘俭出发之时将郭淮的三子郭林带到了长安,朝廷已将二十四岁的郭林任命为千石的别部司马。毌丘俭回返之时,将郭淮的长子郭统带了回来。
从西侧的西明门入了洛阳城后,并无琐事的夏侯玄告辞了毌丘俭,自行归家。而毌丘俭则是领着郭统绕过金市向北,欲要先到南宫尚书台复命,再入北宫请求陛见。
毌丘俭离开洛阳不到二十日,而洛阳南宫就已大变了样子。
从正南方向的阊阖门入了南宫,入目可及的地方皆是民夫和堆放着的木材、砖瓦等物。此处值守的官员告知毌丘俭,从阊阖门过不去尚书台,再东面的司马门内也不得入,要从东面的小门东掖门才能入内。
毌丘俭一时无语,看了看已成一片工地的南宫,无奈地出门上车,欲要绕道东面再进。
郭统与毌丘俭同车而行,坐在其旁,小心地陪着笑脸:“毌丘公,在下有些不解,不知这是在修缮宫殿么?”
“是。”毌丘俭微微颔首:“正月初下了诏令,要在南宫新建太极殿,在北宫新建一昭阳殿,再于芳林园旁修一总章观。想来,这便是已经要开始动工了。”
“原来如此。”郭统作恍然状:“在下久在关西,从未入过南宫或者北宫,还要劳烦毌丘公多多提点。”
毌丘俭知道郭统是在没话找话套近乎,只是嗯了一声,便在马车中坐着闭目养神,再无言语。
实际上,九年以前,也就是诸葛亮初次侵攻陇右那年,皇帝曹睿就想征发百姓在洛阳大修宫殿,而后被当时的司徒王朗、廷尉高柔等人力谏而止,当时的毌丘俭也上表奏事,劝谏修筑宫殿一事,而后乃止。
当时众人劝谏曹睿之时,给出的理由大多都是吴蜀二贼作乱,朝廷应当节约民力、寸积粮食云云,不应大兴土木。
而如今,诸葛亮已经死了,皇帝曹睿的权威也已高隆,加之曹睿因身子不妥而性格愈加乖戾。诸葛亮都死了,修个宫殿还不能修吗?
朝中所谓的‘老臣’已经无人敢劝。所谓的‘近臣’如毌丘俭等,要么是不忍劝、要么是兼着要务不能劝……如此一来,半个南宫以及北宫和芳林园的部分区域,就这样在一个月内成为了工地。
在陈矫卸任了尚书令之后,如今的魏国尚书台并无尚书令,而是由尚书右仆射统领尚书台诸事。
毌丘俭只是简单地与卫臻做了说明,便又离开了尚书台而去北宫。卫臻素来保守,对曹睿和毌丘俭进攻辽东的计划明言反对。
但……就如曹睿要修宫殿一样。司徒陈群给曹睿屡次上表,曹睿都不采纳,谁还能阻止曹睿修宫殿么?
同理,曹睿要打辽东,谁又能阻止他呢?
毌丘俭到了北宫,等了许久,才从内侍处得知曹睿不在北宫,而是在洛阳西北部的金墉城里。毌丘俭又匆匆赶到金墉城中,方才见到曹睿。
作为近臣,毌丘俭对曹睿毫无隐瞒,将他到长安以来所闻所见种种事情都说了一遍,曹睿始终绷着面孔毫无表情。直到毌丘俭说到京兆太守颜斐的那句‘明公受分陕之任’时,曹睿才终于按捺不住,猛地挥动袍袖,将面前桌案上的点心吃食等尽数扫落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明公?分陕之任?”曹睿面色逐渐变得阴冷:“分陕之任!朕何时将陕西分给司马懿了?他欲自比召公,还是自比周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