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晋北带着猜想下班回到小区,今日轮值的是老林,是个象棋迷。
他守在门口一看到陈晋北立即挥手招呼:“晋北,有没有空,你上次那个卒过河,两马一车就能将死棋对方的招数快教教我,我学好了给老张头好看!看他还敢不敢笑我是个臭棋篓子。”
陈晋北拿着外卖在保安亭外的石桌子前坐了下来,老林一看他这架势,不好意思问道:“你还没吃饭?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陈晋北摇摇头,坐定好就开始摆棋,“今天就您值班吗?”
“害,本来还有小虎呢,刚好你们那栋十七楼的张先生。”他停下看看陈晋北,见他仍旧面无表情,就努努嘴:“就是老婆失踪那位,前几天他不是在门口被那野狗咬了吗,狂犬病疫苗今天要打第二针了。也是巧了,人一倒霉,喝凉水都塞牙,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在大门口拐角那倒了一摊水,他没註意看,摔了一跤。看起来没啥大事儿,就是额头上肿了个大包,我就让小虎陪他一起去医院打疫苗了。怎么说上次那狗也有我们管理不严的责任,张先生人好,没追究我们。”
“是挺巧的,小虎也快回来了吧?”陈晋北开局照旧是卒先行两步过河,炮横移一步,等待对方吃卒,再用自己的炮打对方的马,尽量覆刻当时老林看到的棋路。
“快了,快了。”老林专註在棋局上,他一步一步琢磨着陈晋北的棋路,突然发现和上次不同,这次他变换另一边的车,抬头正要发问,见到小虎已经下了公交车,往这边走过来,分心道:“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
小虎看到两人在下棋,打了声招呼就转身进了门卫室。
老林没再管他,正发愁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陈晋北看他愁眉苦脸想了许久,就帮他马走日要过河,老林立即抬手拦住,“不行,不行,这样不是输得更快嘛,你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小虎喝了水出来,一看老林惯常耍赖,反常也没笑,悄悄走到一边,问老林:“林师傅,你记不记得,上次张先生被狗咬,不是只有小腿划破皮嘛?我怎么看他今天在医院,手臂上还有另外一处伤口呢。”
陈晋北一边走棋,一边漫不经心问道:“你怎么看到的?”
“他在治疗室要打针来着,我就在外面走廊走走,无意间看见的。”
老林的棋局又一次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刻,他烦躁回答:“要不就是你记错了,要不就是刚才摔跤的时候添的新伤呗,不要瞎想,你在一旁总说话,我这棋眼看着就输了。”
小虎听了他的话,暂时将自己的疑惑放一旁,反驳:“你自己是臭棋篓子,他就是温酒斩你都不在话下,是我的问题吗?你这样能赢得了才怪,苹果落地你都怪地球引力!”
老林那能像他整这么多的新词儿,干瞪他一眼,又低头看看已兵临城下的败局,唉声嘆气:“这棋局千变万化,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陈晋北趁着外卖还没变冷的功夫,教会了他前几日的棋局套路,又跟他说了张大爷惯会下的几招。老林高兴得很,想要回家给他拿几根家裏的腊肠,被婉谢了。
小虎看陈晋北提着外卖走了,不禁感嘆:“好人吶,还陪老头耍。”
老林拍了他肩膀一记,“就你话多!”
许兰芳进了电梯,按下数字17的按钮,松了一口气。她决定来找女婿问个明白,不能仅凭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就结案了,她回去想了一晚,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女儿在婚内跟别人跑了的说法。
“妈,你怎么来了?”张浩不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他自己开了一个小公司,兼顾成人情趣用品的生产和网上售卖,一直以来生意还不错,他一般是早上或者下午去公司看看,没什么事就回家打会儿游戏或者处理一下生活上的事儿。
“我来是想问问你,莹莹的事儿。”
张浩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在她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许兰芳嘆了口气,她知道男人对于自己头上冒绿光这种事比较难以启齿,“我昨天去了趟公安局,警察同志说没有什么进展,在我的要求下,我看到了你提供的聊天记录截图。”
张浩又沈默了良久,才开口:“就是您看到的那样。”
“那你认识这个薛孟扬吗?”
“不认识。”他很答道:“其实我和莹莹感情出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有一些生活理念不合,只是以前没发现。您是过来人应该知道的,谈恋爱和结婚不一样。出了这事儿我也不怪她,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可能她觉得我不能再给她幸福了吧。”
两个人再度沈默,许兰芳觉得女儿上学时,被学校叫家长的情形又再次重现了,她一边因为女儿的不听话感到愧疚,一边又因为为人父母的责任选择继续硬着头皮坚持着:“如果是这样,她可以离婚,犯不着这样……”
“对啊,我也是这么说的。当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和那人……和那人发生关系了,她哭着求我再给她一次机会,说以后一定听我的话,好好经营这个家,还说可以尽快要个孩子。您是知道的,我是二婚,也觉得她年纪还小,谁年轻的时候不犯错呢,我就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件事儿过去了,没想到他们断不了,还在继续联系。直到我又看到他们的聊天记录,说了她两句,她就和我吵了一架,冷战两天,她出门也没告诉我,然后就这样了。”
许兰芳觉得事情又一次陷入了僵局,她环顾四周,发现女儿的东西都还在,连那条叫富贵的狗的窝,还有好几个都摆在角落裏,她的愧疚更添一层。因为家裏房子小,女儿一直以来想养狗的心愿没能实现,和张浩结婚以后就养了富贵,张浩自己不喜欢狗,但是为了女儿,也同意了。她脱口而出感嘆一句:“没想到她连富贵也带走了。”
“是,富贵跟着她也习惯了,估计她也不放心将它留给我吧。”
宝珠第一次跟着陈晋北“出差”,她不停打量着外面的世界,对什么都感到新奇,“下次换一个玩偶行不行,这个好丑。”她不满意自己的藏身之所是一只小狮子玩偶:“你这样真不像话。”
陈晋北一边开着车,一边挑挑眉,“知道了,下次换一个。我以为你会觉得很酷。”
“这个车是你的吗?”
“赚外快买的。”
宝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你怎么总是骗我,之前还装可怜,说什么总不能贷款上班,害我内疚了老半天。”
“我也没骗你,只不过工资是工资,外快是外快,两码事,真话不全说,假话全不说。够好了吧?”
她哼哼两声,不以为然道:“你们这样做人不累吗?整天防这防那的。我呀,我要做到全不在乎。‘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只要我什么都不在乎,谁也伤害不了我。”
宝珠说完原以为他会反驳,没想到陈晋北肯定点点头,“你这样也没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世哲学,遵从最小熵原理,你觉得什么都不在乎这种状态最舒服,那你就按这种状态生活,我呢,我觉得你所说的防这防那也还行,我就按照这种想法做事,大家互不打扰,谁也别否定谁。”
宝珠嘿嘿一笑,“我就说你这人怪有意思的。不用肯定,只要别否定,确实很符合你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人设。”
陈晋北也笑了,“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人设,我更正一点,有过也行,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
她在这一瞬间怀疑他的底线可能比这车的底盘还低。
夜渐渐深了,开车兜了这么久,还是一无所获。宝珠有些丧气,“看到的鬼魂倒是很多,但一个也不是郭莹。唉,鬼海茫茫,我们又将何处寻觅?”
“你别着急,有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你看前面是什么?”
宝珠抬头一看,前面是一个改建后的冷链仓库,“好强的怨气,她该不会真的在裏面吧?”这样看来郭莹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陈晋北带着她下了车,靠近仓库区域,示意宝珠开口,“你喊几声她的名字,看有没有回应。”
“郭莹,郭莹,郭莹,你在不在裏面?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我在,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