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崖观(中)
“小师叔?”宝珠自言自语道:“这下子陈真人的排位岂不是自动上升了?”
陈晋北哭笑不得,看自己和王道士的身位离得远,加上他也知道宝珠的存在,于是说:“请问宝珠姑娘,现在应该关心的是这个吗?”
宝珠耸肩,那她应该关心什么?自己在往生馆的工作有1010顶着;钱伍声跟着去了一趟北方之后,突然顿悟,就没想着立即投胎,学钱多多一样,自己出门溜达去了;至于身边的小七,时隔一周,语言能力已经突飞猛进,之前在重山寺见到弥心的时候还与她咬耳朵道:“他是小和尚,我是小道童。”
宝珠哄孩子开心般回应他:“咦,那你会不会念经?”
“师父教我念过《道德经》。”
看他少有的神气活现的模样,宝珠亦开心夸讚:“哇,真厉害,有机会要向小七师傅讨教才是。”
本来宝珠还以为这只不过是小七说着玩的,直到在王道士的带领下,在后山房的菜地裏见到云麓,她不禁惊呼:“这不就是大一号的小七吗?”
与此同时,小七也快步奔上前叫道:“小六哥,小七好想你啊!”
他当然触碰不到云麓,十一二岁的少年粗布麻衣,正给园子裏的青菜浇水,看到王道士带着陈晋北过来,礼貌地笑了笑,听到王道士唤了一声小师叔,连连摆手又鞠躬,摆明了接受不了一个已经年过半百之人以长辈之称称呼自己。
宝珠却是觉得怪异:“他怎么不说话,难道他也是聋哑人不成?”
陈晋北心中也正在疑惑,如果说小七因为是于真人的下一世,魂魄不全造成的聋哑,那这个小六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有别的弟子也炼成了见魂术?可是这小六明明没有看到在他身边一直打转的小七啊?
王道士虽然听不到他们的言语,却仿佛知道对方的疑惑,主动解释道:“小六和已离世的小七是一对双胞胎,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先天患有疾病被遗弃了,是云崖子师祖收养了他们,分别起名叫云麓和云期。小六喉咙裏面长了肿瘤,损伤了声带,后面动手术加上放化疗算是治好了,但也不能说话了,不过他能听见。小七是先天聋哑外加有心臟病,医生也说无能为力,拖到8岁那年去世了。”
被遗弃的身世也刚好解释了,为什么云崖子收养小七后没能将他的鬼眼封印住,因为并没有直系的血亲之血。但也许陈真人的理解是错误的,体内魂魄残缺的小七出生时已经身患重病,鬼眼并不是导致他死亡的直接原因,就好比自己,假如身上的鬼眼没有被封印,也不过是因此更早体验到世态炎凉,世人对不同于己的特殊人类的嘲笑,排斥、霸凌,进而使他成长为一个冷漠自私心裏阴暗的不健康青年罢了。思及此陈晋北不过在心中自嘲一笑,继而恢覆平常,问道:“云崖子不是去世好几年了吗?他们之前怎么生活?”
“之前捐赠的香火,有一笔积蓄,师祖仙去前就和山下的村长签订了协议,每个月从帐户裏支取钱,雇佣一位村民大娘上山看顾他们,一年前那位大娘去世了,继任的村长还想另找一个人来接管这个任务,是云麓说自己已经长大,可以独立生活,村长才作罢,一般也每周上来看看他。我到云崖观之后,村长才放心,来的次数就少些。帐户裏还有一笔教育基金,云期身体不好,没能去念书,但云麓是一直有在上学的。最近一周是因为要到中元节,附近的村民多多少少会上来参拜和做道场法事,老师也知道这个孩子特殊,批了他一周的假回来。”
小七看云麓一直没理会自己,反应过来哥哥与他不同,是看不见鬼魂的,遂怏怏不乐地跑开了。
在宝珠心裏,之前的陈真人、于真人是从云崖观下山的危险人物,那想必云崖观也是个处处隐藏着危险的地方,所以她不放心小七,而知道真相的陈晋北却觉得小七只是需要单独待一会儿。
“别担心,这是他以前生活的家,不会有事的。”陈晋北对宝珠说道,“我们最好不要在云麓面前表现的太反常,不然他会怀疑,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需要向前看,我看他的心思很敏锐,这应该也和他从小生长的环境还有身世有关。”
王道士在观中的日子不算太久,却对这裏的一草一木了然于心,他带着陈晋北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做介绍。
云崖观坐落在峰峦迭嶂的群山之间,周围的群山被茂密的树木所覆盖,四季交替分明,此时展现出一片生机勃勃的自然景象。整个道观建筑风格古朴典雅,以青石和木材为主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腰之上。曲折的石阶小路将各个建筑连为一体,形成了一个布局紧凑的整体。道观内的殿堂、斋房和园地等各处景致相映成趣,显得庄重而神秘。
殿堂是道观的核心区域,供奉着道教的三清、四御等神祇。大殿的两侧是碑廊,镌刻着历代道教经典,供信徒们瞻仰和学习。后区的斋房是道士们用餐和休息的地方,也是他们修行和静思的场所。斋房内陈设简朴,符合道教清凈无为的修行理念。在斋房的四周,种植着各种花草树木,每当初春或深秋,这些花木盛开或落叶,都给斋房增添了不少诗意和画意。
道观的园地起初还种植着一些奇花异草,呼应着小桥水车,倒也算是观中赏心悦目的一景,可惜后来日久无人打理,渐渐都荒芜了。村民大娘上山照顾云麓时,就重新除草,开种了一块菜地,播种了些时令的瓜果蔬菜,村长又让人重新清理了水渠,云崖池裏接连放生了几尾锦鲤,这几年养得颇为可观。
宝珠也跟着逛完了一圈,看云崖池边停不下来脚步的云麓撒了一把鱼食进池裏,明亮的阳光下,锦鲤在碧波荡漾的池塘中争相抢食,它们欢快的摇头摆尾,身上的色彩如同绚丽的画布上溅洒的色彩斑斓的颜料,一瞬间,红、黄、墨绿的斑点在水中交相辉映,为清幽之境增添了一抹迷人的缤纷。
她不禁感嘆:“云崖观竟是这么一个地方,除了殿内和洞府裏摆着的神仙,后山却和农家小院似的,好清静的一处妙居。”
陈晋北笑道:“等过完了今晚,你再说这话也不迟。”
七月十五中元节,云崖观照例是要做道场的,即使如今只剩下两个道士。
至傍晚,道观的大殿已经被布置得庄严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神秘的清香。大殿正中,摆放着一个法坛,法坛上陈列着各种法器,有铃铛、符箓、香炉等。在法坛的两侧,王道士与云麓穿着整洁的道袍,脸上带着虔诚的神色。
随着一声悠长的钟声,道场开始了。二人手持法器,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咒语声的节奏,或摇动铃铛,或挥舞符箓,或拨动香炉,各司其职。他们的声音和谐而有力,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在空气中流动。
随着仪式的深入,殿内的气氛变得越来越严肃。两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声音都仿佛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力量,这种力量在空气中凝聚,形成了一种强大的气场。
夜色渐渐如墨,月色斑驳,蛙鸣和风声低低地交错。突然,一阵若有若无的铃铛声在夜空中回荡,细微而悠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那声音轻悠悠的,像是从天边传来,又仿佛就近在咫尺。
接着,空气中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在逐渐增大。空气也变得凉飕飕的,仿佛一股冷风从四周的黑暗中吹来。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开始在空气中蔓延,使得人不寒而栗。
然后,就在这一片静寂之中,隐约可以听到一些声音。那是一种风声混杂的异动,就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带动,在空中悬舞。接着,影子开始在黑暗中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