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听途说(中)
尽管兜兜转转,陈晋北和宝珠还是来到了邻省的往生馆。
陈晋北嘱咐宝珠:“带他们进去以后,跟裏面的工作人员沟通要有礼貌,如果没有问到什么消息也不要着急,有什么事就大声喊我的名字,知道吗?”
宝珠好笑又好气:“在你眼裏,我是一根炮仗吗?无缘无故的我会一点就着吗?知道啦知道啦,你在外面等着我,很快的,陈晋北,回见。”
却不曾想两人这一分开,又各自经历了一番故事,再见面时已是换了日期和地方。
宝珠进入到这陌生城市的往生馆,还带着傅钊和、成亮与胡春花母女俩一起。馆外华贵的装潢门面已经让她暗暗心惊,到了馆内,就说这裏是金碧辉煌的宫殿也不为过,宝珠一边暗中咋舌,一边观察着簇拥在业务办理窗口的鬼魂,下有三岁稚儿,上有白发耄耋,贫有流浪乞儿,富有千万豪阔,各色各样,闹哄哄的,手裏都举着不同颜色的通行证在不停喊着,“我是金证,先办我的。”
“我是银证,我是银证。”只有那挥舞着普通纸证的落魄鬼魂本来还想喊两声,最终放弃了抵抗,被其他鬼魂挤到了角落裏。
宝珠一众刚进门,不明状况,随着簇拥来到了大堂报道处。排了许久的队终于轮到他们。傅钊和在先,报上了自己的身份信息,工作人员在系统上查询后核准,一看他的对应账户上钱财很多,问了他一句话:“捐多少?”
“什么捐多少?”傅钊和疑惑问。
工作人员伸手指了指布告栏粘贴的告示,“看这裏,你的账户上资金充足,捐十亿,领一张金证,捐一亿,领一张银证,什么都不捐,就领一张纸证。”
宝珠在傅钊和身后探出头来查看:“这三种不同的证有何区别?”
工作人员冲着宝珠翻了一个白眼,“当然有区别,金证,有往生为人的指标立即轮到你,还能选择。银证呢,在金证那裏捡漏,凭运气摇号。纸证嘛,不好意思,就等着吧,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等到。”
傅钊和脸上淡定,他一向是个守规矩也能办成事儿的人,所以不担心;胡春花母女俩面面相觑,都在担心自己账户上的财产不够,而宝珠第一反应是担心的看向成亮,后者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还茫然得张望着喧闹的鬼魂。
果然,当傅钊和回应了一句:“那我捐十亿。”他得到了一张金证,工作人员甚至附赠了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让他前往vip的通道排队。
他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往身后让出一个位置,轮到了胡春花母女,两人都紧张地报上了自己的信息,一脸期待地等到工作人员的宣判。
“可惜了,二位账户上都差着点,没办法,只能是银证了。”
胡春花和豆豆脸上的神色瞬间从紧张转成死寂,她们没希望也没时间再等待了,豆豆快要到三年之期了。胡春花握住豆豆的手,再转向工作人员:“那把我的给她呢够不够,我是她妈妈,我不要紧。”
豆豆急得快哭了:“不,妈妈,这不行,我不要。”
胡春花板起脸吓唬女儿:“你听话,最后一次听妈妈话,好不好?”
宝珠看不下去了,冲到前面:“凭什么你们要出这种规矩,这捐的钱是给谁了,人活着的时候不公平就罢了,怎么到死了,还要搞这些分三六九等,好没道理。”
工作人员撇了宝珠一眼,淡淡道:“我就是个打工的,你犯不上为难我,这种局面不是我想的,也不是我造成的。这一个季度死的人太多了,从前几年开始大家又都不愿意生孩子。你是有本事让人别死,还是有本事让人多生几胎啊?都没有的话,就少说些没用的废话。目前看来,这种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导致往生投胎为人的机会难求,物以稀为贵,当然是价高者得。这也算是自然淘汰法则,管你是当人还是做鬼呢。不过也有那不想再当人的,现在小猫小狗就很受欢迎,出生率还挺高,你们要吗?”
这一番摆事实讲道理的话把宝珠怼得哑口无言。
傅钊和开口:“不知道我的账户上还有没有金额,我可以赠送给她们吗?”
“当然可以。”工作人员一面对傅钊和自动转变了态度,很快办理好,给胡春花母女俩递来两张金证。
成亮说不了话,宝珠熟知他,就代为报上他的身份信息。工作人员一查,直接摇头,“简直就是身无分文,纸证。”
“他快到三年了,就不能通融一下吗?”宝珠焦急道。
“我也是按规矩办事,你怎么就不懂呢?!”
宝珠继续道:“你看看他,看看他,成亮,他还挺有名气的,一个特别励志的聋哑人,参加越野马拉松的时候不幸去世的。”
“哎,我发现你就是来找麻烦的是不是,他励不励志和我没关系,我能在这干活就没啥道德心,你休想道德绑架我。再说,来一个我就通融,来一个我就通融,那前面捐了钱的鬼魂上哪说理去,你这时候就不讲究公平公义啦?双标!”
“你——我——”宝珠差点把银牙咬碎,她此刻倒宁愿自己是一根一点就着的炮仗。
就在成亮懵懵懂懂要接过那张纸证的时候,傅钊和再度开口:“我还想帮他,我账户上的钱还够吗?”
“够够够。”换了一张金证递过来。
傅钊和以为大家都办理好了,正要带队去手持金证的队伍。宝珠也要跟着走,被工作人员叫住:“哎,你,就是你,刚才那个喜欢找茬儿的,你不办业务吗?”
宝珠这才回过神来,“办的,办的。你帮我查查,我叫宝珠。”
“姓什么?”
宝珠如实回答:“不知道。”
“家住哪?”
宝珠再一次如实回答:“不知道。”
“你又来捣乱是不是?”
宝珠摆摆手,“不是的,我是真不知道,我失忆了。”
工作人员听完这理由,才觉得她之前的胡言乱语也情有可原。在系统上查询宝珠,出来了三个结果,于是一一念给宝珠听:“目前我们这裏登记有死亡信息又刚好叫宝珠的有三个,第一个陈宝珠,68岁,刚死了没几天,嗯,这个应该不是你。”她对比着宝珠的面容:“不过不好说,现在整容技术发达,也有那种容貌回春的。”
宝珠忙道:“不是我,不是我。我这是原装的,不信的话你可以扯一下我的脸。”她垫脚伸长了脑袋,努力让自己的脸出现在柜臺上,眼睛也瞪圆了。
本来还严肃的工作人员咬紧牙关才没有笑出声来:“好了,第二个。赵宝珠,35岁,死于生产时羊水栓塞。”她上下扫了宝珠一眼,没等宝珠再度开口证明,就接着说:“很明显这个也不是。最后一个,秦宝珠,13岁,死于交通事故。”她最终摇了摇头,“看来我这裏的宝珠一个也没对得上。”
沮丧再度占领高地,铺天盖地将她淹没了,宝珠跟着嘆了一口气:“算了,没有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