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在这次旅程之前,努勒没见过除了法师之外还有人能随身带着构装体。在他看来,能有这种法师造物的家伙,身份、背景肯定不一般。可自己的雇主不愿具体介绍自己,他也不会去多嘴打听。
渡鸦飞走之后,一条细长的沙蜥不知从哪里爬了出来,几步窜上巴里特的肩膀,站在之前渡鸦落下的位置,呲着牙似乎在朝天空示威。小家伙那灰褐色的鳞片在初升日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四肢颇为粗壮,让它看起来比普通沙蜥大了整整一圈。
说起来这只沙蜥也是个古怪的玩意。努勒记得自己的雇主随身带着的明明是一只雪貂——纯白的皮毛,圆溜溜的黑眼睛,经常在巴里特的旅者斗篷里钻进钻出,并喜欢站在肩膀上观察周围,似乎对一切都感到好奇。可是,沙暴之后,那只雪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只沙蜥。
“巴里特先生,您的那只雪貂呢?是在沙暴中丢失了么?”努勒曾问过对方。
“没,这家伙就是。”雇主指了指肩膀上的沙蜥,这样说道。
是什么?努勒没明白,再次问道,“什么意思?”
对方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后只是说,“这就是雪貂。”
“这……”雪貂和沙蜥这两种生物努勒还是能分得清的,或者可以说是个人都分得清。他起先以为诺德人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又猜测对方可能沙暴之后脑袋出问题产生了幻觉,便将苏醒后身边的那只沙蜥当成了自己的宠物。后来他才慢慢明白过来,这只看似普通的沙蜥似乎能改变形态。努勒曾无意间看到自己的雇主拿肉干喂这个小家伙,看到它将嘴大张,居然能一直裂开到身体中部,随后将巴掌大的肉干一口吞下,整个过程颇为诡异。
更诡异的是,这只沙蜥居然还能说话,会用一种小孩子般的稚嫩声音喊,“主人。”
努勒活了八十四年,见过的奇怪生物不算少,但还从没见过会说话的沙蜥,“这……,这东西能说话?”他曾试探的问道。
“嗯。”诺德人简短地回答,没有多做解释,随后一把将沙蜥抓住,紧紧攥在手里,表情凝重的死死盯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沙蜥怯怯的小声询问,“主,主人,怎么了?”这时诺德人才将小家伙松开,任由它爬到自己的肩膀上。
一切准备妥当,努勒检查一遍没有遗漏,便准备继续赶路。他朝自己的雇主喊到,“走吧,巴里特先生,趁天气还没热能多走些路程。”
雇主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朝他点了点头,随后将右手食指与拇指扣成环,放入口中,一声尖锐的口哨在空旷的沙漠中骤然响起。
几次心跳的时间后,在诺德人前方四、五步左右的地方,空气像水面一样泛起了涟漪,一道仿若镜面破损般的裂隙凭空出现,低沉的嘶鸣从内部阵阵传出。嘶鸣声越来越近,下一瞬,烟雾和火星从裂隙中迸发,一匹通体笼罩着火焰的高大骏马撞破烟雾从裂隙中踏蹄而出。
那是一只梦魇兽,努勒认得这东西。它浑身毛发如同最纯净的黑曜石般深邃光滑,双眼似炭火般明亮,不时有烟尘和火星从它的鼻息中喷出。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此等情景,但努勒还是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猛地撞上了身后的骆驼。
铃铛被撞后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看了努勒一眼,随后安静的继续反刍,似乎对眼前这惊人的景象毫不在意,比自己的主人更加淡然。
老向导轻咳一下掩饰自己的失态,随后在心里安慰自己,至少没像第一次看到时那样把武器拔出来。
身边跟着会飞的金属构装体,会说话的沙蜥,还有浑身冒火的梦魇兽,这个诺德人还真是有些特别啊。努勒对自己的雇主过往经历非常感兴趣,也对这次旅程充满了期待。他虽然许久没做冒险者了,但依然对以前的冒险生涯充满怀念。
旅程继续,身后的脚印已经被风沙抹平,前方的沙丘却仿佛永远也走不完。太阳像一颗被钉在天空中的熔炉,毫不吝啬地将热量倾泻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黄色荒漠上。空气在远处扭曲、蒸腾,形成一片片虚幻的、如水面般的波动。
不知走了多久,雇主突然开口,“努勒。”
“怎么了,巴里特先生?”老向导开口问道。
雇主的表情有些犹豫,停顿片刻后说道,“你遇到过的,最奇怪的事情是什么?”
“奇怪的事情着实不少,但要说哪件事‘最奇怪’,嗯……,一时倒比较不出来。”努勒想了想,继续说道,“你要是想听,那我就随便说几件我亲身经历或听过的事情吧。”
“在我还年轻,没当冒险者之前,我们小镇曾发生过一连串的怪事。”努勒压低声音,试图营造出一些氛围感,“人们称之为‘女巫的诅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