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里特活动了下之前被八岁的小铁匠‘加姆’锤击至骨裂的手臂,这么一会儿手臂居然已经感受不到半点异样。他认为自己此时的恢复能力虽然比之那些奇形怪状的镇民们还是“小有差距”,但也远强于拥有‘次级巨魔再生’能力的时候了。
唉,也不知道这种情况是好是坏,我们的蛮子冒险者心中对此隐隐有些担忧。但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他能在这个骇人的猩红空间内活下来的一张底牌了。
可话又说回来,假如自己死在了这里,又会发生什么呢?巴里特胡思乱想着。他隐约记得酒馆老板肯特曾介绍过,这个镇子已经很久没死过人了,想来如果他真的死在了这里,也会被那个不喜暴力的神秘牧师复活吧。
只是,复活的代价又会是什么呢?像那些镇民一样,也变成某种诡异、畸形的怪物,还是和这片空间融为一体,永远也无法离开?巴里特想象不到。
我们的蛮子冒险者停在原地,手掌摩挲着剑柄,深呼吸一口,又原地跳了两下,却还是踌躇着迟迟没有冲上去。这些东西不是普通的怪物,他在面对它们时总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巴里特无法像对战地精、豺狼人、亡灵,甚至魔鬼那样,运用自己娴熟的战斗技巧和手中的武器将它们一个个斩杀干净,这些东西有着极其恶心却又极为高效的恢复和适应能力,独特天赋‘逆魔利刃’虽能让他解决掉幽魂、软泥怪等物理手段几乎无效的怪物,却无法影响眼前这些东西。因为它们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最为纯粹的血肉,只不过发生了异变。
巴里特虽然很不想和这些东西交手,可对方显然并不这么想。距离他最近的扭曲身影似乎是发现了他的存在,快速移动了过来。
对方大体保持着女性的轮廓,身体却变得异常纤细修长,像是被某种力量从两端用力拉扯过一样。它的四肢拥有远超常人的关节数量,能够向任何方向弯曲扭转,十根手指延伸成十条不断摆动的、带着倒刺的触须状结构,每一条的末端都生长着一颗小小的、不断开合的钩爪状口器。
这东西的脸上也蒙着破旧的面巾,和杂货店老板‘小托马斯’不同,那方面巾戴的很正,遮住了半个脸庞,可面巾下方却不断有东西在蠕动,将布料顶出一个个诡异的凸起。它的肋骨两侧生出数排带有倒刺的、不断在空中划动、似乎想要搂抱着什么的异肢对足,又或者那就是异变的肋骨本身?而肩胛骨的位置,则生长出一排排不对称的、如同昆虫翅鞘般的半透明薄膜。那些薄膜以极高的频率振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却无法让她真正飞起来。
“法蒂玛。”牧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温柔,“那个失去了丈夫,又差点失去儿子的可怜母亲。她曾经跪在井边,抱着儿子冰冷浮肿的尸体,向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神明祈祷,祈求他们能将儿子还给她。她为此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生命,哪怕是自己的灵魂。可当时,只有我回应了她。当我真的将儿子还给她之后,法蒂玛最大的愿望就变成了‘永远不要再失去’。她想要抓住,想要握紧,要将所有她珍视的东西都牢牢固定在自己身边,再也不松开。”
那东西——法蒂玛——发出一声尖锐的、充满痛苦的嘶叫,十条触须状的手指同时朝巴里特射来。那些触须的速度极快,在空中留下十条模糊的残影,从四面八方封死了蛮子所有的闪避空间。
不是触手就是触须,为什么总是这类东西?这帮镇民们难道就不能长出点比较顺眼的东西吗?比如,大奈……,攻击到来,巴里特赶紧停止胡思乱想。有了对付酒馆老板肯特的经验,他应对起来比之前更加从容。
我们的蛮子冒险者挥剑斩断了一条触须,用盾牌格挡住了三条,侧身躲过了两条,却还是被剩余的四条缠上了持剑的手臂、腰部,以及双腿。那些触须末端的小型口器瞬间张开,咬住了皮甲上的鳞片,倒刺深深勾住鳞片的缝隙,将他整个人向法蒂玛的方向拖拽而去,而那一排排异肢对足伸的很直,看上去很想抓到巴里特,将他紧紧拥在怀里。
“她想要‘抓住’。抓住她的儿子,抓住她这一生仅剩的幸福,抓住任何她不想失去的东西。”牧师轻声说道。
“那它应该再长出几只眼睛,看得清楚些才对,要知道我可不是她儿子。”巴里特绷紧肌肉,一边和对方角力,一边略带讽刺的回应道。
“当然,其实还有另外一种解释。”牧师煞有介事的说,“你这个拿着武器闯入的陌生外来者,在她的眼中可能成为了某种威胁,某种像那口井一样能夺走她儿子的潜在危险。所以,法蒂玛也想要把你‘抓住’,然后将你‘固定’起来,这样你就再也无法构成威胁了。”
“你是说,我应该放下武器,露出笑容,打个招呼,表示友好。”巴里特问,“然后它就不会攻击我了?”
“说不定呢,你可以试试。”牧师用轻松的语气回答。
我们的蛮子冒险者自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他将盾牌‘金属诗歌’置于身后,随即突然放弃角力,反而双腿一蹬径直朝对方冲了过去。两股力量方向一致,巴里特用极快的速度,在那一排排伸展过来的异肢对足抓住他前,便迫不及待的瞬间撞进了对方胸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