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之国体
“学姐,你在干什么?”近藤美裏拍了拍真理的后背。刚刚完成一个空气投篮的真理身体一僵,转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点紧张……”
各县的后援团都挤在在体育馆的后场,和前场等候的运动员们一样,衣着统一,由专业老师带队,各队持有专业道具,叽叽喳喳,好不热闹。京都的后援团最是夸张,十几个打太鼓的少年男女站成一排,占地面积大,也相当惹眼。福冈和东京的啦啦队也和神奈川一样全是美少女,真理记得,今年ih的冠军就是福冈县的博多商。除此之外,其他都道府县的后援团要么很普通,要么干脆没来。即便如此,因为太鼓的存在,后场一样显得十分拥挤。
虽然只是啦啦队,真理心裏还是感觉有种要上场比赛一样的忐忑。她不断地踮脚又落地,习惯性做着热身预备的动作,紧接着就无意识地做出了空气投篮的动作,几个人看到她,都偷偷笑了起来。
“心一直咚咚跳个不停呢。”真理摸了摸胸口,“明明也不是什么大事……”
“毕竟是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表演嘛。”近藤美裏整理了一下应援服的短裙,“好激动啊,有那么多人能看到我跳舞的样子!”
真理想象了一下,紧张地呼吸都乱了。好吧,她完全没有在公共场合表演的能力,只能在心裏默念:他们关註的不是我是篮球,他们关註的不是我是篮球……
广播开启的声音从天花板上的音响裏传了出来。开幕式正式开始了。
京都的太鼓应援队看上去训练有素,听着听着,突然“唰”地站起身,齐刷刷地脱掉了身上的外套,露出裏面颜色统一的t裇衫,就连预备拿太鼓的姿势都一模一样。真理目瞪口呆,小野香奈赶紧扯住小泉老师的衣角:“小泉老师!我们也……”
“着什么急,离表演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呢。”小泉老师不紧不慢地看了一眼手表,“运动员代表宣誓才刚开始呢,不急。”
真理还是窸窸窣窣脱掉了外套。“老师,我不着急,我只是热了。”
她确实也在出汗,脖子和胸口上闪着晶莹的汗珠。县裏下发的啦啦队制服上衣是v领的背心式,现在穿到外面已经不是稍微有点冷了,但真理穿着带绒的外套,又在原地跳了半天,出汗也很正常。花球被绑在腰间,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发出沙沙的响声。在广播的杂音空隙裏,有几个男生正把目光瞥向这边。有几个大胆的趁着这段短暂的安静时间,把手拢成喇叭,向已经准备吶喊助威一样对神奈川后援团的女孩子们笑道:“你们真漂亮!”
也许这话有八分都在阴阳怪气,但真理坚决让自己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小野香奈则完全没听出语气裏的讽刺,高兴地对他们挥手致意。小野香奈一出场,没有人再能跟她们计较了。如果不是智商确有欠缺,她出道去做偶像一定能大获成功。
“下面,我们有请各队伍的后援团进行开幕式表演。第一个节目——由京都府后援团为我们带来太鼓演奏,欢迎他们。”
太鼓队上臺也是齐刷刷的。其他队伍的后援团都忍不住跑到阴影裏去观看他们的表演。擂鼓的声音甚至不需要广播的转播,加上太鼓队的吶喊声,几乎能震翻体育馆的屋顶。真理捂着耳朵,对旁边不知道哪个人说:“感觉还没开始比赛,京都就已经赢在气势上了——”
“晦气!”回答她的是一个操着浓厚方言的声音,“不许这么说!这是篮球比赛,又不是太鼓比赛,到时候赛场上才见识!”
“你说得对。”真理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所以——这次的冠军也一定是福冈!”
虽然很希望神奈川获胜,但真理确实没有对方那么强的底气。对不起,我主队一个第三轮退场,一个得的是亚军,我确实没什么信心。
太鼓表演结束,接下来是东道主东京后援团的表演。感觉她们变换队形的样子在观众臺上看会很漂亮,但和她们踩在同一张地板上的话,看起来就莫名其妙的。博多商的啦啦队表演比较符合小泉老师的标准——刚刚和真理搭话的那个女生,正被队友高高抛起,又稳稳落在她们的怀中,有惊无险地跳回地面,露出自信的微笑。
神奈川果然是来凑数的吧。也不是,可能是专门负责露大腿、给裁判和运动员跳康康舞来看的。真理发誓,下学期要是还有这种活动,她死也不会再来凑热闹。
轮到她们上场了。真理深深吐出一口气,出发前差点同手同脚。她心中暗自祈祷,自己的舞蹈千万不要被别人记住,她毕竟不是流川命,来之前没想过是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跳大腿舞。万幸的是,第一排面对的是坐在裁判席的大叔们。虽然大叔也没有很好,但总比被认识的人看到自己跳康康舞强……
视野瞬间变亮,她也走出了阴影,走向了篮球场的正中央。转身的一瞬间,就像无数次排练过的那样,真理看着裁判席后方的横幅条,露出了表演用的完美笑容。
把註意力放在旅途上,而不是输赢上。这是她从骑自行车的经验裏推导出来的、适用于一切活动的定律。当她举起花球,开始第一个动作的时候,她的眼中就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只要跳出每一个动作就可以了,其他的不要想。
她完全註意不到观众的反应,耳朵裏只有音乐,眼睛也只看着身边的同伴。高举双臂,扭腰,转圈,放下,伸右臂……熟悉的动作,多次反覆过的动作,一直做下去,一个接一个的做下去,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一曲终了。神奈川啦啦队摆出结束的姿势,面对周围的一圈观众微笑。掌声响起,她们重整队形,和当初排练好的一样,还算整齐地下场。回到后场,近藤美裏迫不及待地跳起来:“仙道学长一直在看哦!!!不知道他看没看到我!!!”
“应该看到了吧……”真理完全没註意观众,其实,二十人的队伍也不算少了,她对观众能不能认清其中的人持怀疑态度。
“绝对看到了!他真的全程都有盯着看哦!”近藤兴奋地直转圈,“哦对了,那天找真理姐的那个男生也一直在看哦!他绝对是认出你来了吧!一直在盯着你看啊!”
“不可能吧。”真理摸摸鼻子,抹掉鼻尖上的汗珠,“我站在很角落的位置啊,他应该认不出来,只是在看啦啦队女生的大腿吧!”
“才不是呢!他露出了‘怎么是你’的表情!”
“那是什么表情?”
“后援团可以解散了。”体育馆的工作人员发来通知,“比赛明天早上开始。”
真理不再和近藤纠结三井认没认出自己的问题,套上外套,跟着小泉老师走出场馆外。各代表队也才刚刚离场,门口依然有不少人。最显眼的大概就是全队都由山王组成的秋田县了,县队只发放了统一球服,没有发放统一的球队运动服,其他由不同高校选手组成的队伍都五彩缤纷,只有他们是统一的黑白色。小野香奈似乎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啊”了一声,指着一个人说:“他眼睛好小!”
真理一边忙着压下她的手,一边抬头看去,啊,真是好小。对方好像感觉到这边有人在背后说他,转过身,细长的眼睛定定地盯着她们二人。他身边还跟了两个人,一个长发自来卷,一个齐刘海眉压眼,正是大阪代表队的三名主力选手。
小野香奈试着抬另一只手,也被真理压了下去,顺便捂住了她的嘴。“对不起,我们家孩子失礼了。”
“啊,没事啦……”细眼睛的大阪神之选手土屋淳意外的脾气很好。岸本想说句什么,被南烈一把拉住,扯了回来。
真理松了口气,放开了小野香奈,没想到这家伙还不死心,松开嘴的一瞬间又来了一句:“好奇怪的嘴唇。”
南烈和岸本互相看看,不知道她评价的到底是哪一位。真理不得不再次制服小野,压着她的脑袋,诚恳地向大阪队低头道歉。
“对不起,我们家这孩子不太礼貌,还请多宽恕。”
“哎呀哎呀,真的没关系。”土屋淳哈哈一笑,主动伸出双手,和她们一人一只握在一起,“毕竟我们来参加的是篮球比赛,眼睛小一点也不影响赢。我们都不在意这些细节问题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真理直觉感觉,这人心裏恨得要命,就像牧前辈一样,只是一时半会儿不好发作。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像艺伎人偶的人。”小野还在持续输出,土屋淳笑着拉上两人的手,上下左右地摇,好像在等小野结束她的外貌审判。岸本终于忍不住了,“土屋,你能不能别装了,生气就直说,让她别说了。”
“非常对不起,我也尽力了。”真理快把头弯到地上了。
“啊,可是直说的话,就不能继续牵着这两位小姐的手了。”土屋淳笑嘻嘻地说,“而且我毕竟不是那种因为生气就可以管别人理直气壮提出过分的要求作补偿的人。”
真理试着把手往回抽,被对方再次攥住。小野香奈已经忍不住抱怨:“手好累啊,放开我吧,人偶哥哥。”
“好啊。”土屋淳终于松开了两人,又低头对真理说,“我真的没有生气,能让我生气的事很少很少,那两个人老对我用小动作我都不生气的。我毕竟也是个大阪人啊。”
“什么大阪人啊!离我女朋友远一点!”
三井气喘吁吁地挤进真理和大阪队员的中间,伸开手臂,让真理退到他的身后,“离老远就看到你一直牵着她的手,好恶心!”
“谁认识啊!”岸本叫骂起来,“我已经忍了很久了!是她先乱说话好不好!要不是因为她是女的……”
“她说什么了!你有本事重覆一遍啊!少污蔑别人,真理可比你们大阪人有素质多了……”
“她说我们俩嘴丑,说土屋眼睛丑!”岸本气愤无比地指着自己的两个队友,“有没有礼貌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