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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为我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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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为我哭泣

八月一日,全国大赛开始前一天。真理走出名古屋站,人来来往往,只有内田弥实的金发格外的显眼。真理高高举起手,表姐也看见了她,高兴地向她迎了过来。

七月结束前,表姐罕见地打了电话回来,说想给真理过生日。因此,真理没有前往静冈坐新干线,而是来到了姐姐所在的名古屋。将近三年未见,弥实剪了新发型,更显得雌雄莫辨,和神奈川知名篮球运动员藤真健司气质接近。真理敏锐地发现,姐姐的鼻翼亮晶晶的,转过头一看,果然多了一个金属钉,同侧的耳垂被纱布包了起来,只露出耳廓上面的耳骨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姐姐这裏有一个好消息,先听好消息吧。”弥实搂过真理的肩膀,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和那个人渣分手了!彻底拜拜了!乐队也退出了!还有一个……也是好消息!我打算在大阪常住了,有家乐器店愿意让我在那裏长期工作,卖琴,也兼职老师。真理的状况怎么样呀?感觉瘦了,听叔叔说你生了场大病,夏天发烧很难受的吧,可怜死了。嗓子还难受吗?我在大阪买到了效果很好的润喉糖,来,伸手。”

真理乖乖伸出手,看弥实从外套裏翻出一个圆圆的小盒子,从裏面取出一颗深褐色的糖果,放在自己的手心裏。她把糖放进嘴裏,清凉微甜的草药气息在嘴裏炸开,嗓子也确实舒服多了。

“我最近可是收获满满,感觉就没有做不好的事。”弥实语速极快,喋喋不休,真理安静地含着润喉糖,做一个乖巧的倾听者。看着弥实耳朵上的包扎,她猜测姐姐不是和人打架,就是自己扎耳洞弄伤了耳垂。弥实看起来非常兴奋,有一种病态的狂热情绪,到底是真的很兴奋,还是为了掩盖某种情绪,真理也难以知晓。

“中午想吃什么?炸虾,鳗鱼饭,宽面,还是什么?吃什么都可以哦,不用着急,离发车还有两个小时,甚至带你逛逛都行。其实我从来没有在名古屋好好玩过呢,啊,那个看起来很好吃哦。要不要吃可乐饼?”

真理只能点头。弥实喜欢规划和安排,两个小时的时间,也要挤出一部分去陶瓷博物馆转一圈。下午两点,两人登上前往广岛的新干线,弥实这才沈默下来,脸上第一次露出疲倦的表情。她向窗边靠过去,结果蹭到了耳垂的伤口,“嘶”了一声,重新坐直了身体。

真理默默抓住了弥实的手。弥实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有反握回去。她们沈默地看着窗外的景色,看着看着,弥实嘆了口气,把头放在了真理的肩膀上。

“广岛。”她轻轻地说,“他也说让我来。我本来不想去的。有你陪我,感觉还好些。”

“前男友吗?”真理对姐姐口中的那个“他”表现出好奇。

“那个家伙早就死了!”想起前男友,弥实的手开始用力,攥的真理的手咯嘣响,“这次说的是个小鬼。”

小鬼?有多小啊?真理看了看弥实的表情,惊讶地发现她在哭。尽管弥实努力把脸藏在衣领后面,真理还是能看到她的眼泪沿着脸颊滚滚落下。

“耳朵好痛啊——”弥实哀嘆一声,继续无声痛哭。真理对姐姐的私生活了解甚少,只能拍拍她的手背表示安慰。

下午六点,两人到达广岛。全国大赛的开幕式在晚上八点启动,真理摸摸肚子,提议先去吃广岛烧。弥实虽然没提出异议,却还是在路上说这东西很难吃,搞得真理食欲尽失,最后也没吃完,被对面的厨师大叔紧盯了二十分钟。

两个人沿路游逛,向举办全国大赛的广岛县立综合体育馆前进。体育馆附近的人相当多,除了穿着统一的运动服的参赛选手,也有很多人是单纯来看开幕的。弥实看到蓝色的衣服就会浑身颤抖,真理也不敢开口问背后的原因,只能尽量让她拉住自己,免得弥实突然掉头离开。

她们跟着人流挤进体育馆的看臺。密密麻麻的人头挤在看臺下,真理一个也认不出来。弥实看见好几个穿着蓝色运动服的队伍,又开始发抖,想往真理的背后缩。真理拍了拍弥实的肩膀,“放心啦,底下肯定看不见我们的。话说,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我不能说……”弥实单手遮住自己的侧脸,“说了会进监狱的……”

真理眉头一皱,瞬间反应过来,看看下面声音各异宣誓参赛信条的男高中生,再看看弥实一脸羞愤欲死的表情,默默闭了嘴。

宣誓完毕,选手离场。弥实紧紧揪着真理不放,等到运动员都快走光了,才探出头,仔细看了看周围,带着真理走出了体育馆。

弥实的故事,在内田家是一个不能公开提起的禁忌。虽然如此,真理还是从谈话之中拼凑出了表姐桀骜不驯的青春——高中退学,跟比她大了将近十岁的男子谈恋爱,私奔搞乐队,乐队始终处于地下,收入不稳定,和男朋友又很不和谐等等。看来,弥实和当年的男朋友分手之后,又和某位穿着蓝色运动服的高中男生产生了难以解释的纠葛。对方可能还未满十八周岁,让弥实心如刀绞,生怕某一天站上被告席,百口莫辩,最终被封印在家庭谈话裏。

思来想去,真理还是决定放弃提起这个话题。她指了指姐姐包着纱布的耳垂,问道:“这个伤是怎么了?”

“分手的时候,把他送我的耳环扯下来丢给了他。”弥实轻描淡写地说。

“很痛吧!”真理难以置信,不明白弥实为什么这么做。

“这样他就不敢说那种‘留下来做纪念吧毕竟是爱与青春’之类的狗屁。”弥实摆弄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而且我感觉那时候的我好像梵高一样。”

“那你最好还是看看医生吧……”真理小心地提出建议。

酒店是木村优子帮忙定的,离体育馆也很近。弥实看着门口聚集的三三两两的高中男生,双腿就开始发软。真理在门口给她做了五分钟的心理建设,这才把她推进去,做入住登记。弥实全程鬼鬼祟祟,左看右看,还用手捂住下半张脸,反而引来了更多的目光。

“好了,姐。”真理拿到房间钥匙,抓住了行色可疑的弥实,向电梯冲去。电梯从楼上慢慢降下来,金属门打开,一角蓝色刺进弥实的眼睛,她短促地尖叫了一声,飞快地钻到了真理的背后,顺便抓着她的肩膀,把真理转到另一个方向,面对从电梯上下来的几个人。其中一个人留着毛蓬蓬的长卷发,看弥实神经兮兮的样子,面露不快。真理不明就裏,只是睁圆了眼睛,看看这几个穿蓝衣服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是哪个和表姐产生了奇妙的缘分。

“看什么看!”长卷发男操着一口关西口音,“神经病。”

几个人越过真理,运动服的背后写着一串罗马字。

“toyotama……丰玉?”

听到这个词,弥实再次颤抖起来,甚至想夺门而逃,换一家新的酒店。真理又劝了十分钟,这才让她冷静下来,缓缓坐在了床上。

趁着姐姐还坐在床上发呆,真理拿出全国大赛的安排表,想不到湘北第一天的对手,就是今天见到的丰玉。她挠了挠头,决定自己一个人前去观赛,让姐姐在酒店好好休息。洗完澡,姐妹两个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真理稀裏糊涂地回忆着她在湘北经历的事,什么被不良故意挤撞车啦,什么篮球队打架斗殴啦……一想起三井寿她就想笑,想不到她第一个认识的神奈川同学就是他。那时候他的门牙还是原装的呢。

真理笑了一会儿,转头一看,弥实已经睡了,耳朵上包着的纱布渗出一点血。她凑过去,想帮姐姐处理下伤口,指尖只是轻轻碰到她的耳朵,弥实就瞬间惊醒,紧紧抓住了真理的手。

“……是你啊。”看到对方是妹妹,弥实松了口气。

“耳朵出血了。”真理指了指她的耳垂,“重新弄一下吧。”

弥实对着镜子看了看,嘆了口气。真理钻进被窝,对弥实说:“明天我要去看湘北的比赛,和丰玉比。你要是不想来,就等比赛结束再来体育馆找我吧。”

“好。”弥实小心翼翼看着自己耳垂上的伤口。当时她一阵冲动,直接扯下了耳钉,被药店的男生送到医院缝了几针,现在只是稍微渗了点血,比那时候好多了。她从行李裏找到碘酒,小心地擦掉伤口旁边的血渍,用创可贴盖住了它。

第二天一早,真理自己一个人下楼吃早餐。早餐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人高马大,穿着各个高中的运动服。昨天那个大阪来的长卷发男也在,身边跟着一个眉毛压眼睛、看起来很阴沈的家伙。真理找了一圈,惊喜地发现海南也在,她迅速溜到其中一个熟人的身边,“嗨,阿神!”

“内田,你也在啊。”神宗一郎见到熟人,也露出惊喜的表情,“今天要去看湘北的比赛?”

“嗯。”真理点点头,“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不知道湘北会不会一轮游,还是每场都看看比较好。”

“也可以等等海南哦。”神微微一笑,“我看比赛表了,湘北今天的对手是丰玉,评级是a呢。”

他把手中的篮球月刊让给真理,真理探过头去,看到同组的几个对手裏,只有湘北的评级是c。

“海南也是aa哦。”神宗一郎的手沿着书页滑下去,指向“海南大附属”的位置。

真理下意识地咬住了筷子,思索了一会儿,眉头逐渐舒展:“虽然看起来危机重重,但我总觉得内心很是澎湃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神宗一郎笑着收起杂志,“待会儿一起去吗?”

“好啊。”真理点点头,“顺带一说,我觉得丰玉的人态度好差,昨天坐电梯的时候都差点吵起来。”

“他们在球场上也……”神宗一郎回忆了一下,“你知道吗,去年翔阳和丰玉比赛的时候,藤真前辈被丰玉的人撞伤了,额头还缝了针。”

“这么吓人!”真理倒吸一口气,“我还以为大阪人都是好人来着!”

“在球场上,受伤是在所难免的。”神眨了眨眼睛,“其实当时藤真也可以躲开的,但他太想赢了。”

“那那个人还能上场吗?”真理再次想起春天的事,恶性事件、禁赛、篮球社解散之类的问题就不会影响丰玉吗?

“上场啊。”牧绅一在一旁插话,“丰玉可离不开他,‘王牌杀手’南烈。”

大阪人都是好人的刻板印象,在真理的内心悄然粉碎。

今天的比赛更是让真理气愤不已。流川枫的左眼被撞伤,大大影响了湘北的发挥。丰玉得到的却只是一个犯规,清田信长也气得哇哇大叫,想和对方大战一场。难怪是王牌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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