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赵军点头。
那种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四周森严的梁柱与阴冷的空气开始扭曲、淡化。
光影流转间。
王磊只觉脚下一实。
再睁眼时。
眼前已是那座熟悉的、位于老城区的城隍庙大殿。
暖黄色的灯光取代了幽冥的烛火。
一切仿佛一场大梦。
工作人员开始清点人数,准备撤离。
“咦?”
一名特勤队员突然发出了一声疑惑的轻呼。
他环顾四周,有些纳闷地说道:
“赵阳呢?他怎么没有回来?”
王磊正在整理衣领,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尊泥塑的城隍神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别问了。”
王磊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收队。
“人家父子俩好不容易见上一面,总得留点说悄悄话的时间。”
“我们在外面等着便是。”
……
城隍司内。
空旷寂寥。
看着身边的同事一个个化作虚影消失,唯独自己还留在这阴冷的大堂之上。
赵阳便明白了父亲的心意。
他站在原地,双手紧紧贴着裤缝,身体挺得笔直,就像是在接受检阅的新兵。
高台之上。
赵军缓缓站起身。
他挥了挥宽大的衣袖,声音低沉。
“你们都退下吧。”
“是。”
列于两侧的那五十名阴差齐声应诺。
随着一阵阴风卷过,那些手持水火棍的身影瞬间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大堂内。
只剩下这一对阴阳两隔的父子。
赵军迈步走下公案。
随着他一步步走近,那种属于神明的疏离感与压迫感,正在一点点地从他身上剥离。
取而代之的是身为父亲的温厚。
赵军走到了赵阳的面前。
他比儿子要高出半个头。
此刻。
这位在阴司执掌生杀大权的城隍爷,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从那理得精神利落的短发,到那张不再苍白凹陷的脸庞。
最后。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身笔挺的深蓝色制服上。
赵军那张刚毅如同岩石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其浅淡,却发自肺腑的笑意。
他伸出手。
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拍拍儿子的肩膀,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轻轻地帮赵阳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歪斜的领口。
“这身衣服。”
赵军的声音有些沙哑。
“穿得像样。”
仅仅是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在赵阳听来,却胜过了世间所有的赞美与荣誉。
这一句认可。
比任何的关心与体贴,都要更加滚烫,更加有力地熨帖了他那颗曾经千疮百孔的心。
赵阳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层水雾不受控制地蒙上了他的视线。
他想哭。
想把这些年的委屈、悔恨、痛苦,统统在父亲面前哭出来。
可是。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小时候父亲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男儿有泪不轻弹。”
赵阳死死地咬着牙关。
他猛地仰起头,拼命地眨着眼睛,硬生生地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给逼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
看着面前这个为了保护这个家而付出了一切的男人。
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