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终南山,楼观道。
这里早已不复盛唐时的香火鼎盛,如今只余下几座孤零零的殿宇,掩映在苍翠的松柏之间,透着一股岁月沉淀下的清冷。
山腹深处,却另有一番洞天。
一座天然的石池之内,并非清水,而是某种粘稠如玉浆的灵液。
液面之上,静静地开着数十朵颜色各异的莲花。
有的金光灿灿,有的青气盎然,亦有那洁白无瑕的,正散发着淡淡的毫光。
池边,一个身形干瘦的老道士正蹲着身子,他身上的道袍洗得发白,却极为干净整洁。
他正伸出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点着池中的莲花数量。
“四十七朵?”
他眉头一皱,感觉这个数目,似乎与前两日清点时,有些对不上。
“我再数一次。”
老道士不信邪,又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点了一遍。
“四十六?”
“啊?”
老道士揉了揉眼睛,再次数了起来。
“四十五?”
“四十四?”
他越数,心便越是往下沉,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一朵离他最近的金色莲花,竟在他眼前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
随即,那凝实的莲瓣便化作一缕精纯的清气,袅袅升起,最终消散于空气之中。
老道士这下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他数错了,也不是他眼花了。
是有人在动用这楼观道积攒的气运莲花,进行卜算天机!
而整个楼观道,有这份权限,更有这份胆量与能力的……
只有一个人!
他的宝贝徒弟,李初九!
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张干瘦的脸上满是肉痛与焦急,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身便向着洞外冲去。
他一边跑,一边提起道袍的下摆,那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得道高人的从容。
眼看着就要跑到那间熟悉的静室门外,他再也憋不住,扯开嗓子便是一声吼。
“初九啊!你干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你是骂老天了吗?!我这楼观的气运池都要给你挥霍完了!”
老道士生气归生气,可跑到那扇紧闭的静室门前,那份滔天的怒火却又硬生生止住了。
他终究没有一脚踹开那扇门。
这屋里待着的,可是他楼观道上下,所有人的心头肉。
李唐皇室的后裔,身负仙人之资的绝代天才。
李初九。
老道士只能在门口急得跳脚,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
就在这时,静室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拉开。
一个瞧着不过十几岁的少女,出现在门口。
她一手拎着个盛满了墨汁的石碟,看也不看门外的师父,劈头盖脸地便要将那墨碟往他身上泼去。
“吵什么吵!刚画好的天机图录,差点就被你给毁了!”
老道士吓得魂飞魄散,一个闪避便向旁边躲去,动作竟是异常敏捷。
他是有几分洁癖的,这要是被墨汁沾上,怕是得难受好几天。
待他狼站稳,看清来人正是自己那个宝贝徒弟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都是你那些师叔师伯把你给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