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道童合力,哼哧哼哧地抬着那块对他们而言颇为沉重的石板,一步一步地向着小土包挪去。
石板很沉,压得虚易的手指都有些发白。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崎岖的地面,用一种很低沉的声音,闷闷地开口。
“师公说……等我再长大一点,力气再大一点,就教我力劈华山。”
他想起上次,师公为了给他们养的那几只小鸡搭鸡窝,正在院子里劈木柴。
他看到师公抡起斧子,一斧头下去,一块半人高的木桩便应声裂开,整整齐齐。
他当时就跑过去问,师公这是不是功夫。
师公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是功夫,不过得等他年纪大一点,有力气了才能学。
听到虚易的话,虚月搬着石头的动作猛地一顿。
眼圈,毫无征兆地红了。
她没有搭话,只是将头扭到一边,不想让师弟看到自己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她也想起了师公。
师公上次被山下那个大庙请去做讲座的时候,答应过她,会从城里给她带上次她没吃到的蘑菇软糖回来。
可是,他出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只有几个师伯师叔行色匆匆地赶回来,告诉他们,师公生病了,已经在两仪市的医院住下了。
她好想师公。
前几天,师公的病好像好了一点,才让师伯用手机,跟他们这些通了视频。
视频里,师公的鼻子上还插着一根透明的管子,虚月感觉师公已经很难受了。
但是第一句话就是道歉,说自己食言了,没能给她买到蘑菇软糖。
虚月当时看着屏幕里那个虚弱的师公,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哭得稀里哗啦。
师公看着她哭,也跟着红了眼眶。
他还抬起那只打着点滴的手,对着镜头,笨拙地做出了一个在手机上点来点去的姿势,笑着跟她说:
“不哭,不哭。等师公病好了,回来,就用手机买,让快递叔叔送上山。想要多少,就买多少。”
虚月不是哭自己吃不到软糖的,只是觉得看到师公这个样子就很心疼。
虚月将那块沉重的石板,重重地放在了土包的顶上。
她看着这个亲手为师公搭建的小土堆。
那份被强行压抑的委屈与悲伤,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抑制。
她转过身,用手背胡乱地抹着那不争气地往下掉的眼泪。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哽咽着,说出了一句连她自己都不愿相信的话。
“师公是骗子。”
……
通往纯阳殿的,是一条蜿蜒向上的青石板路。
道路两侧古木参天,偶有几缕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清风道长走在前面引路,脚步轻快,那张总是严肃的脸上,此刻也难得地挂着一丝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一边走,一边为身旁的祖师介绍着沿途的景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献宝般的自豪。
“祖师,穿过前面那片松林,便是纯阳殿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平静的身影,那份激动再也抑制不住,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那法剑,平日里便供奉于殿内的吕祖像前,由专人日夜看护,香火不绝。”
姜忘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