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福尔克站在球探区上方的包厢走廊里,右手端着一杯威士忌,左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
走廊的落地窗面朝球场,穹顶的灯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把走廊照得很亮。
球场上,泰坦队的球员扛着林万盛沿着边线绕圈,红黄色的队旗在风里哗啦啦地飘。
汉克的两只手搭在落地窗上,静静地看着下面球场上的绕场庆祝。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气息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凝成了一小片白雾,然后慢慢散开。
大卫-福尔克看了他一眼,然后忍不住笑了。
压都压不住的大笑。
笑了三四声,笑得肩膀都在抖,手里的威士忌差点洒出来。
汉克转过头看他。
“你笑什么?“
大卫-福尔克摆了一下手,把笑意压下去一点,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谢谢你啊。“
汉克的眉毛挑了一下,“谢我什么?“
“给我介绍了这么好的一个老板。“
大卫-福尔克把威士忌举到嘴边抿了一口,目光从玻璃窗外面收回来,落在汉克的脸上。
汉克摇了一下头。
“从我大学毕业开始做实习经纪人到现在,经历了可能快一百多个客户。”
“一百多个客户里面,有的成了全美最佳阵容,有的在NFL打了七八年拿了两个超级碗戒指,有的连大学的替补都打不上最后去卖保险了。“
大卫-福尔克把酒杯在手里转了一下。
“一百多个客户。“
“没有一个让我觉得兴奋。“
“哦不是,你还是很让我兴奋的。”
汉克的眉毛又弹了一下。
“这一行做久了,百分之九十九的运动员都是可以被预测的。他的天赋在什么水平,他的上限在什么位置,他的职业生涯大概会走什么样的曲线。”
“做了这么多年的经纪人之后,看一眼就能估个八九不离十。“
“林万盛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极端兴奋的人。“
汉克没有说话。
“我预测不了他,看不到他的上限在哪里。我用我都经验去分析他的能力,分析出来的结果告诉我这个人的天花板应该在某一个位置上。”
“但他每一场比赛都在把这个天花板往上顶。”
“每一场。“
大卫-福尔克把酒杯放在了走廊的窗台上。
“一个高中生,华裔,在这个项目里面没有任何种族优势。”
“带着一支六十三个人的球队,在客场,在四万个对面球迷的穹顶球场里面,打赢了九十七个人的全州第一。“
“左手打废了换右手传球,传球质量一模一样。“
“你跟我说这种人的上限在哪里?“
汉克的嘴角弯了一下。
“所以你笑什么?“
“我笑是因为我高兴。“大卫-福尔克从窗台上拿起酒杯,朝汉克举了一下。
“感谢你介绍这个客户给我。”
汉克也笑了一下。
大卫-福尔克的口袋里传来了震动声。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弹着一条短信通知,他的手指往下划了一下,短信通知下面还有短信通知,再往下划还有,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未读消息。
“哦?“汉克探头看了一眼。“又有新消息上门了?“
大卫-福尔克没有回答,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着,一条一条的短信从屏幕上滑过去,发件人的名字一个比一个响亮。
有大学教练的,有大学球探的,有其他经纪公司的,有运动品牌的市场部的。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大卫-福尔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掉了。
又一个电话。
按掉。
又一个。
按掉。
三十秒之内按掉了四个电话。
汉克在旁边看着他按电话的速度,吹了一声口哨。
“你不接吗?“
“不急。“大卫-福尔克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窗台上,“让他们等一会儿。等的时间越长,开价越高。“
汉克摇了一下头,嘴角弯着。
大卫-福尔克拿起酒杯,朝汉克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声音很轻,在走廊里面弹了一下。
“明年。“大卫-福尔克看着汉克的眼睛。“按照合同我们就要给你涨价了哦,QB先生。“
汉克的眉毛弹了弹,“涨多少?“
“看你今年对林万盛的态度吧。”
“你这是在激励我还是在威胁我?“
“都有。“
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
大卫-福尔克的目光重新落到了窗外球场上被扛着跑的林万盛身上。
“我们的林万盛啊。“
他把酒杯举到了嘴边。
“终于成为明星了。“
窗台上扣着的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
屏幕上的未读消息数字已经从两位数跳到了三位数。
大卫-福尔克没有翻过来看,而是自顾自地继续喝了一口酒。
…………
…………
穹顶球场顶层的另一个包厢里,灯光比走廊暗了一些。
窗帘拉了一半,穹顶的灯光只有一部分透进来,在地毯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光影。
包厢里摆着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桌面上铺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文件,一台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个暂停了的比赛录像回放画面。
摩尔教练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
他的右边坐着进攻组教练帕特里克。一个四十出头的白人,秃了半个脑袋,剩下的头发剃得很短,脸上永远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像是随时在心里拆解某个战术。
帕特里克面前摊着一份手写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今天比赛里林万盛每一次传球的数据。
左边坐着人事总监威廉姆斯。
一个五十多岁的黑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很正。
他面前摆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密歇根橄榄球队今年的薪资结构表和NIL预算。
三个人刚刚看完了整场比赛。
从第一节看到第四节,从14比0看到29比30。三个多小时。
包厢里的咖啡壶已经续了三次水,桌面上散着几个用完的纸杯。
摩尔教练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在腹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