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清晨，教堂的钟声一阵阵传来。
无数衣冠楚楚的信徒正手捧圣经走向第五大道的教堂，试图用一周一次的虔诚洗刷掉自己在名利场里打滚沾上的灰尘。
在东河高中行政楼深处的一间办公室内。
巨大的圆桌旁围坐着七八个中年男人，表情各不相同。
他们身穿出自意大利名匠之手的手工定制西装，手腕上戴着足以买下布鲁克林一套公寓的名表，这些人掌握着东河高中的财政命脉，也是所谓校董会的核心成员。
“上帝啊，今天可是主日。”
一位发际线后移，挺着啤酒肚的白人董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抱怨。
“我本来应该陪着我的妻子去圣帕特里克大教堂做礼拜的，结果现在却坐在这里，对着一堆文件举手投票。”
坐在他旁边的人立刻打着圆场，脸上挂着商场老手特有的油滑笑容。
“得了吧，老伙计。”
“你每年都往你们教会捐大几百万美金，哪怕你就是在家里睡大觉，上帝也会在天堂给你留个头等舱的位置。”
“一次礼拜不去也没什么，只要支票到了，主的恩典自然就到了。”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低声笑了起来。
刚才还在抱怨的男人听到这话，鼻翼微微张开，显然对这番恭维很受用。
他清了清嗓子，将话题引回了正题，也就是摆在桌面上这份关于“运动科学介入计划”的提案。
“说实话，让球队打药这事，我没有任何意见。”
他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发出笃定的声响。
“我之前在董事会上就多次强调过，我们是一所精英学校，我们应该拥抱现代社会，应该站在科技的最前沿。”
“现在的世界已经变了，连写文章都用AI了，华尔街的交易都靠算法了，我们竟然还在靠原始的，不确定性极高的所谓天赋去打球？”
男人的眼里全是精明。
“这太低效了，也太落后了。”
“既然有更科学，更高效，能够直接提升胜率的手段，为什么不用？”
“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冠军奖杯，因为所谓的体育道德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从我们指缝里溜走吗？”
圆桌上的所有人都在默默点头。
在他们的价值观里，结果永远大于过程，胜者通吃才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一位一直沉默的董事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投向坐在主位上的瓦纳萨。
“道理我们都懂，我们也支持引入科技手段。”
“但是，瓦纳萨，你能搞定剩下的人吗？”
男人眼神意有所指地点了点现在空着的几个位置。
那是属于学校里少数几个道德洁癖者的席位，比如一直对体育商业化持保留意见的校长，还有几个总是把教育理念挂在嘴边的学者型董事。
瓦纳萨·卡莱尔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她今天没有化妆，憔悴的脸色反而给她增添了几分铁娘子的冷硬气质。
面对质疑，她表现得毫不在意。
“他们有别的事情需要担心。”
瓦纳萨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老校长的孙子最近在申请我的母校，需要我的推荐信。至于其他人，我也会满足他们的诉求。”
“这点小事，现在不会有人跳出来阻拦我们。”
“各位，我们卡莱尔家族对这个学校的付出，你们也是知道的。”
“这个地方倾注了我们两代人的努力，不仅仅是金钱，还有心血。”
“我们也想东河高中保持当年的荣耀，想让它继续成为纽约乃至全美私立高中的标杆。”
“如果输掉了总决赛，输掉了这个能让学校曝光率翻倍的机会，那才是对学校最大的不负责任。”
这番场面话彻底打消了在场所有人的最后一丝顾虑。
大家纷纷交换了眼神，随后一致通过。
“我们没什么意见。”
“只要能赢，只要能让学校的排名和捐款数额上去，用点手段也是必要的。”
就在会议即将结束，大家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
刚才抱怨没去礼拜的董事突然停下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转过身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对了，瓦纳萨。”
“就是确认一下。”
“这批即将接受科技强化的球员名单里……”
他的目光在所有董事的脸上扫过。
“没有值得注意的人吧？”
这个问题问得隐晦，意思却露骨得很。
所谓的值得注意的人，指的不是球队的核心，也不是什么天才。
指的是他们这类人的孩子。
在座的各位虽然都支持给别人家的孩子打药，支持为了胜利牺牲那些穷小子的健康。
可是如果涉及到自己的血脉，涉及到自家孩子未来的身体隐患，这帮人绝对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瓦纳萨·卡莱尔看着这群自私到骨子里的男人，嘴角微微一撇。
她点了点头，给出了让所有人都能安心去吃早午餐的答案。
“放心吧。”
“这批名单里，全部都是拿全额奖学金的特长生，或者是那些渴望靠体育改变命运的人。”
“没有我们的孩子。”
……
……
东河高中的更衣室。
周日清晨的力量训练刚刚结束，林万盛站在更衣室中央，手里拿着有些皱的采购清单。
“听好了，兄弟们。”
林万盛刚一开口说话，更衣室就安静了下来。
“今晚的烧烤派对，不仅仅是为了庆祝胜利，更是为了去看望‘养病’的鲍勃教练，所以我们必须拿出最高的规格。”
他指了指身边的两个哼哈二将。
“我和艾弗里，还有加文，我们三个负责去好市多采购最核心的硬菜。”
“我们会去把他们冷柜里所有的厚切牛排和猪肋排全部搬空，保证让你们每个人都吃到吐为止。”
听到这话，艾弗里兴奋地吹了个口哨，还风骚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仿佛搬空冷柜是一件多么光荣的战役。
“罗德，你带着贾马尔，还有黄然，你们去负责买饮料。”
林万盛将一张副单递给了罗德。
“记住了，多买点苏打水和运动饮料。谁要是敢带酒精去教练家里，我就让他把整个赛季的袜子都洗了。”
罗德笑着接过单子，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Yes Sir！”
最后，林万盛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布莱恩身上。
这个昨天刚刚经历过心情大起大落的边缘首发，此刻看起来情绪还有些低落。
“布莱恩。”
林万盛叫了他的名字。
“你心细，你和李伟去负责买调料和配菜。”
“烧烤酱，黑胡椒，还有炭火，这些东西虽然不起眼，但却是烧烤的灵魂。”
“别买错了。”
布莱恩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其余没有点到名字的人，你们自己去买自己想吃的零食或者甜点带过去。”
安排完任务，林万盛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解散回家洗澡换衣服。”
“一点三十分，我们准时在鲍勃教练家的社区停车场集合。”
“丑话说在前面。”
林万盛故意板起脸，强忍住眼底的笑意。
“任何迟到的人，不仅要负责支付自己的餐费。”
“下周的更衣室卫生打扫任务就全部归迟到的人承包了。”
“包括味道感人的厕所。”
“我会打电话通知学校的保洁组下周不用过来，给幸运儿留足表现的空间。”
“哈哈哈哈！”
更衣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大家互相推搡着，开着玩笑，发誓自己绝对会提前一个小时到，绝不给别人看笑话的机会。
就在这群少年收拾好东西，背着包，勾肩搭背正准备走出更衣室大门的时候。
更衣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原本欢快的笑声一下子停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向门口。
只见乔治穿着考究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是瓦纳萨·卡莱尔的私人秘书，这群学生并不陌生，毕竟他经常跟在那位女校董的身后出现。
但今天，他的身后还跟着五六个穿着白大褂，神情冷漠的陌生人。
这些人手里都提着统一规格的日默瓦的暗金色铝镁合金箱体。
乔治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群满身汗水的学生，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假笑，挑不出毛病，也感觉不到温度。
“同学们，打扰大家几分钟。”
他拍了拍手，示意身后的白大褂们把箱子放在更衣室中央的长凳上。
“我是受校董会委托，特意过来给你们送‘福利’的。”
“首先，我先代表董事会，恭喜你们进入总决赛。”
乔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笑意。
“为了确保大家在总决赛中能发挥出最佳水平，董事会特批了一笔款项，为你们采购了一批最顶级的运动营养补充剂。”
他指了指那些暗金色的箱子。
“首先我先说明一下，这些只是补充药剂，用来帮助你们快速恢复体能，增强肌肉耐力。”
“并不是要求你们注射什么奇怪的东西。”
“还有这个肯定不是违规药品，都是在合法范围内的科技手段。”
说到这里，乔治顿了顿，似乎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以及这件事我们已经跟教练组深入聊过了，教练表示同意。”
这句话一出，整个更衣室的气氛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大家还只是疑惑，那么现在，所有人的眼神都不对劲起来。
怎么可能？
且不说远在天边的佩恩教练刚刚才跟他们全员打过视频，在视频里激动得眼泪鼻涕一把泪，除了鼓励他们相信自己，相信团队之外，根本没提过半个字的药。
并且他在视频最后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了，一旦他儿子能正常下床，他就会马上回纽约，亲自来带他们训练。
就说罗伯特教练。
这位以正直，强硬著称的防守组大佬，十分钟前才刚刚离开更衣室。
如果真有这种董事会特批的大事，依照罗伯特教练的性格，他绝对会当面跟所有球员说清楚，绝不可能让一个外人拿着箱子突然闯进来。
这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