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更衣室的球员们还目瞪口呆地看着林万盛的时候。
芙拉穿着一件丝绸质地的深色晨袍,手里端着咖啡,坐在书房那张宽大的真皮高背椅里。
她的面前散落着一叠刚刚拆封的照片。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穿着褪色皮夹克的中年男人。
眼袋浮肿,胡茬杂乱,身上带着一股廉价烟草和隔夜咖啡混合的味道。
芙拉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瓷杯与木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伸出修长手指,轻轻捏起其中一张照片,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你没有查出来巅峰表现到底是不是卡莱尔家族在背后直接安排的产业。”
她随手将照片丢回桌面上,照片滑行了一段距离,停在侦探的面前。
“这就是你给我的全部成果?只是拍下了一张,最近巅峰表现那个名义上的老板,出入卡莱尔家族私密晚宴的照片?”
私人侦探似乎早已习惯了雇主的这种挑剔。
也没有急着辩解,而是用手指点了点那张照片的边缘。
“老板,这可不是一张普通的入场照。”
侦探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期熬夜特有的疲惫感。
“您得看清楚那个门童的制服,还有旁边停着的那辆老爷车。”
“这是卡莱尔家族内部核心成员的家宴,不是那种花钱就能买张门票去混个脸熟的慈善晚会。”
侦探顿了顿,点了点头,语气变得笃定起来。
“按道理来说,像他这种级别的小商人,在纽约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虾米。”
“他这种身份,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那种级别的晚宴上。”
“除非……”侦探欲言又止,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直接说,别藏着掩着。”
侦探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说白了,到了卡莱尔家族那个层级,那边甚至都不看你公司规模到底有多大。”
“他们主要还是看你是不是这个圈子的人。”
“是不是他们从小一起在乡村俱乐部或者私立寄宿学校长大的自己人。”
“呵呵。”
芙拉发出一声轻笑,随手把报告重重地丢在书桌上。
“你也不用说得这么文雅,什么圈子,什么自己人。”
“说白了,不就是不姓那些老牌家族姓氏的人,这辈子都进不去那个门槛呗。”
“这帮无聊的老钱。他们宁愿用一条听话的狗,也不会接纳一个有能力的狼。”
私人侦探尴尬地摸了摸自己泛红的酒糟鼻,在这个行当混了这么多年,深知这些有钱人之间的鄙视链和阶级斗争。
“嗯,你说的对。”侦探附和道,“但这恰恰证明了您的猜想。”
“看你这个调查结果,虽然没有直接的股权穿透证明,但这实际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除了卡莱尔家族的白手套,没有别的可能性了。”
芙拉对此不置可否。
既然确认了对手是谁,哪怕只是通过这种间接的方式,对她来说也足够了。
有时候直觉和蛛丝马迹比法律证据更有用。
“那些都不重要了。我让你装的窃听器,装好了吗?”
这才是她今天最关心的事情。
既然正面战场被人设了局,那她也不介意用点非常规手段。
“以前我是不想玩这么脏的手段。”芙拉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厌恶。
“毕竟大家都是体面人,生意场上有生意场上的规矩。”
“但是瓦纳萨这种货色,真的是让人没有别的选择了。”
提到瓦纳萨-卡莱尔这个名字,芙拉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私人侦探立刻坐直了身子,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
“嗯,你跟我说的那天,我就找机会装进去了。”
侦探补充道,“只是这几天,瓦纳萨-卡莱尔为了准备晚宴,整个人处于一种疯魔的状态。”
说话间,侦探翻出来了几张偷拍的照片。
“她每天都在家里挨饿,完全没正经吃过饭。”
“她没去过学校。”侦探摊了摊手,“一直在家里试礼服,做美容,好像晚宴是她的加冕仪式一样。”
芙拉听到这句话,脑海中浮现出瓦纳萨那臃肿的身材硬塞进高定礼服里的滑稽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的确是太胖了。”
芙拉摇了摇头,似乎在评价一件残次品。
“对于她那种把虚荣心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来说,穿不进礼服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笑过之后,芙拉的表情迅速恢复了严肃。
“设备本身安全吗?不会被查到吧?”
“卡莱尔家族虽然傲慢,但他们身边的安保团队可不是吃素的。定期扫除窃听设备是他们的常规操作。”
私人侦探闻言,自信地拍了拍自己那件皮夹克的胸脯,发出一声闷响。
“放心吧,芙拉小姐。”
“这可是老苏当年留下来的技术。”
“那是冷战时期留下来的老手艺,不是现在市面上那种靠无线电波传输的便宜货。”
“它是被动式的,不发信号,只有在特定频率激发下才会回传数据。现代这帮靠电子扫描仪混饭吃的安保,那点检测手段根本查不出来。”
“除非他们把墙皮扒了。”
芙拉点了点头。
“行,既然学校那边很难捕捉到有价值的信息。”
芙拉当机立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你抓紧时间,把这个设备弄进她家里去。”
然而,听到这个要求,刚才还自信满满的私人侦探却瞬间变了脸色。
他苦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女士,这……这我真的没办法。”
侦探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显得有些颓丧。
“如果是普通的公寓,哪怕是那种带门童的高档公寓,我都能想办法混进去。”
“扮成修水管的,送外卖的,甚至爬窗户都行。”
“但是她住的那栋大厦,那是卡莱尔家族名下的核心资产。”
侦探伸出手指比划着,语气夸张中带着无奈。
“那地方管得太严格了。别说我这个人进不去了,门口的保安都是退役的特种兵,眼神跟鹰一样。”
“所有的访客都要提前预约,还要过安检。”
侦探指了指窗外,自嘲地笑了笑。
“就我开的那辆破福特,别说开进地库了,刚靠近大厦门口五十米,保安就会通过对讲机让警察来查我的驾照。”
“我那破车进去的可能性都没有,那个圈子的排外性,不仅仅是针对人……”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芙拉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窘迫的男人,并没有责怪他的无能。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阶层的堡垒,确实不是靠一点小聪明就能攻破的。
贫穷本身,就是一道最显眼的识别码。
芙拉转过身,拉开了书桌右手边的抽屉。
随着抽屉滑轨顺滑的声响,露出了令人咋舌的景象。
一排排整齐挂着的车钥匙。
法拉利、兰博基尼、宾利……
各式各样的豪车钥匙就像是廉价的玩具一样,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衬垫上。
芙拉的手指在这些钥匙上方悬停了片刻。
最终,她的手指勾起了一把带有金色盾牌徽章的钥匙。
她转过身,手腕轻轻一抖。
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私人侦探的手怀里。
侦探下意识地接住,低头一看,瞳孔瞬间收缩。
“这……”侦探有些结巴,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芙拉。
“预付款。”
“开着它去。”
“换一身像样点的行头,西装我会让人送到你车上。把你的胡子刮干净,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点。”
芙拉的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保安只会看人下菜碟。你开着这辆车,哪怕没有门禁卡。”
“只要你表现得足够傲慢,足够不耐烦,直接把车停在大堂门口扔给泊车小弟。”
芙拉指了指侦探手里的钥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用这辆车做掩护,把窃听器送进去。我相信以你的技术,只要能进门,剩下的事情就不难了。”
私人侦探紧紧握着那把钥匙。
“明白了,老板。”
侦探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颓丧一扫而空。
“如果是开着这家伙,那我确实有把握混进地库的电梯间。”
“去吧。”
芙拉挥了挥手,示意送客。
“我要在今天晚上之前,听到瓦纳萨家里的动静。”
………………
………………
纸条堆满了头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地中央。
林万盛手里捧着金黄色头盔,没有着急低头去看里面的内容。
并没有像大家预想的那样,把纸条一张张展开,在白板上画出“正”字,搞一场所谓的民主公投。
加文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干涩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剧烈地上下滚动,发出一声轻微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的声响。
布莱恩则死死地盯着地面上的裂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下板凳的边缘
所有的球员都在等着林万盛的审判。
如果是“1”多,他们就得忍气吞声,去给那个小韦伯当狗。
如果是“2”多,所有人就要冒着失去奖学金的风险,去发动一场注定会流血的兵变。
无论哪个结果,都让人心惊胆战。
“呼……”
林万盛突然长出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吹散了凝固的空气,也吹动了头盔边缘一张摇摇欲坠的纸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