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克说完那番话,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
又重新恢复了往日那种属于顶尖猎头的绝对自信。
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双臂抱胸。
眼睛盯着林万盛,等待着欣赏到眼前这个少年脸上的震惊。
也在等待着林万盛从巨大的狂喜中回过神来。
然后语无伦次地答应自己所有的条件。
赛克完全有这个自信。
因为,不仅仅是在提供一个机会。
而是在提供一个世界。
一个林万盛这种出身的孩子,靠自己一辈子都无法触及的世界。
在这个看似公平竞争的美利坚体育世界里。
最顶层的那一小撮人,玩的从来都不是实力,而是network connection。
说白了,就是人情社会。
大部分有天赋的白人孩子,他们背后都有一个强大的“父亲联盟”。
他们的父亲,可能是某个公司的CEO,某个律所的合伙人,甚至可能就是这所大学的校友。
他们从小就在乡村俱乐部里打高尔夫,在游艇派对上拓展人脉。
这些人不需要赛克来做经纪人,他们自己就能找到通往罗马的大路。
而那些有天赋的黑人孩子,他们背后,则站着另一种盘根错节的利益团体。
他们的教父,可能是某个社区的牧师,也有可能是某个颇具声望的民间组织领袖。
而这些黑人孩子们身边,围绕着无数个以“兄弟”,“姐妹”相称的同胞,这些人会像保护珍稀动物一样,将他们层层包裹。
为他们筛选掉所有心怀不轨的剥削者。
然后选择一个最符合整个团体利益的合作伙伴。
但是华人呢?
他们背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一个已经成功打进NFL的名宿。
也就不会有橄榄球内部人员会愿意为他们站台。
没有一个成熟的体育社区组织,也就不会有人懂得如何运作和包装一个体育明星。
更没有一个强大的“父亲联盟”,能为他们敲开那扇最顶端的只为自己人敞开的大门。
他们就像一群误入黑暗森林的孤独猎人,空有一身本领,却不认得路。
最终只能被森林里的豺狼虎豹,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而眼前的林万盛,更是孤独的极致。
父母是在唐人街经营着一家小小超市的第一代移民。
也许他父母是勤劳且朴实的。
但是,也完全被隔绝在了这个由人脉、金钱和潜规则构成的顶层世界之外。
他们不可能认识任何一个大学的校董,也不可能懂得如何与NCAA的官员打交道。
林万盛就是一张白纸。一张可以让赛克随心所欲,画上宏伟蓝图的白纸。
这就是他今晚,纡尊降贵,亲自来到这个该死的、连手机信号都不太好的地下室的唯一原因。
然而,几秒钟过去了。预想中的狂喜和感恩戴德并没有出现。
林万盛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所以,”林万盛终于开了口,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说道。
“您今天来找我,不是以一个球探的身份。”
“而是以老板的身份?”
赛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不喜欢这个词。
这种词汇的出现,意味着过于利益化。
“你可以理解为合作伙伴吧,年轻人。”赛克纠正道。
“一个能帮你扫清所有障碍的,合作伙伴。”
“可您刚才说的,是让我加入您的公司,”林万盛的分析精准地剖开了赛克话语里所有的伪装。
“而不是聘请您的公司,作为我的代理。”
“这有区别吗?”赛克脸上的笑容,开始显得有些勉强了起来。
“当然有区别,”林万盛往前走了一步,一股在球场上磨练出的属于王牌四分卫的强大气场,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前者意味着,我是你的员工。”
“而后者,”审视的目光难得一见的从林万盛的眼睛里流露了出来。
“意味着,你是我的员工。”
赛克彻底愣住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吧台的方向。
宇哥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他手中的杯子,仿佛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这小子……疯了吗?
他是在跟谁说话?
他知不知道自己面前站着的是谁?
知不知道自己刚刚拒绝的是三张足以让全美百分之九十九的高中生球员当场跪下亲吻他鞋尖的门票?
“年轻人,”赛克整张脸彻底冷了下来。
“我承认,你很有天赋。你要知道的是,天赋在联盟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没有一个好的团队帮你运作,你的天赋,最多只能让你在大学里风光两年。”
“然后就像你那些前辈一样,迅速地消失在人海里。”
“我是在帮你,Jimmy。”赛克撕下了和蔼的伪装。
而是选择带上了居高临下的告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