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安娜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
“马克会没事的,他一直都是我们队里最硬的硬汉,不是吗?”
她很少用这种近乎于撒娇的语气说话。
林万盛悬着的心,仿佛被这柔软的声音轻轻托了一下。
他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丝。
他转过身,看着安娜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安娜也松开了手,她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她只是默默地跟在林万盛身侧,陪着他穿过那条长长的、白得刺眼的走廊。
朝着手术等候区的方向走去。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会落在林万盛写满了疲惫的侧脸上。
此刻,林万盛那双在球场上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却黯淡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安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又酸又疼。
她很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
……
……
还未走近手术室,他们就看到了那群熟悉的身影。
泰坦队的球员们,几乎全都到了。
他们也没有干坐着,只是三三两两地靠在墙边,或者在走廊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那一张张平日里写满了桀骜不驯的年轻脸庞,此刻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
走廊的尽头,手术室那两扇紧闭的白色大门上方。
一盏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冷冷地亮着。
鲍勃教练和佩恩教练站在门边,正低声安慰着马克的父母。
马克的母亲靠在丈夫的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让人心碎。
而在另一边,阿什莉坐在长椅上,双眼红肿,整个人都哭到有些脱力。
几个啦啦队的女孩正围在她身边,轻声地安慰着。
林万盛深吸一口气,朝着艾弗里走了过去。
“情况怎么样?”
艾弗里转过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我们到之前就被推进去看,医生说正在做紧急手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初步诊断……是颈椎的问题。”
“但是具体伤到了哪里,有多严重,他们还没说。”
“只让我们在这里等。”
这种该死的程式化的等待。
所以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盯着那盏红灯,无休无止地等待。
等待某个穿着白大褂的陌生人走出来,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业术语。
为手术台上那具你熟悉无比的身躯,下达最终的判决。
林万盛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
艾弗里、布莱恩、罗德、加文……
突然,他的视线停住了。
他皱起了眉头,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不对。
少了一个人。
……
……
……
手术室外,一秒都过得异常缓慢。
最初的震惊与悲伤,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发酵成了焦躁与压抑。没有人再说话,气氛沉重到,压得人喘不过气。
球队内部那道无形的裂痕,在此刻暴露无遗。
布莱恩独自一人蜷缩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将头深深地埋在膝盖之间。
大部分进攻组的白人球员,都有意无意地与他隔开了一段距离。
只有几个同是黑人的队友,偶尔会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用极低的声音交谈几句。
林万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一股深深的疲惫感从心底涌了上来,这甚至比刚刚那场耗尽体力的比赛更让他感到无力。
不过自己现在并不是队长,没有管辖这些事情的权力。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前几天刚学的,用在此刻,竟是如此的贴切。
“嘿,哥几个,这里太闷了,出去透透气?”
一个十二年级的替补跑卫,终于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他冲着身边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艾弗里,罗德几人立刻心领神会。
几个人相约着走到了医院后门外的吸烟区。
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些许走廊里的沉闷。
那名跑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熟练地捻起一撮烟草,卷了一根,点燃后深吸一口。
随即又从盒子里取出了几根卷好的成品。
“来一根?”他将那几根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烟”递了过来,准备分给艾弗里和林万盛。
艾弗里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接。
他此刻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急需一些东西来麻痹自己。
一只手却从旁边伸了过来,强硬地压住了他抬起的手臂。
“我们不抽。”林万盛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那名跑卫闻言,咧嘴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便将手收了回去。
毕竟林万盛和艾弗里是队里最有希望去打D1,甚至冲击职业的人。
爱惜自己的身体也在情理之中。
那股混杂着烟草和另一种植物的特殊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呛得人直皱眉。
这味道实在是太臭了。
感觉跟厕所爆炸了一样。
林万盛找了个借口。
“艾弗里,我们去医院的小教堂为马克祈祷吧。”
说完,也不等艾弗里回应,就拉着他离开了这片乌烟瘴气的区域。
两人并肩走在医院安静得有些过分的走廊里。
“你什么时候开始碰那玩意儿了?”林万盛率先打破了沉默。
艾弗里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