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林牧野想了一下:“是那个吃到硬币来年就会有好运的习俗吗?”
“嗯。你们家会这么做吗?”
林牧野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家过年可随便了,而且也没怎么听说有人这么做,就好像小说电视剧裏的故事一样。”
施青河眨了眨眼:“我家似乎一直是这么做的。”
“可能是因为老师家裏比较传统?”
“嗯……确实。”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施青河用筷子敲了敲碗,示意他先吃一个试一试。
林牧野一副英勇就义的姿态,夹起一个饺子就是一口。
什么都没有。
“欸,这是怎么做的,感觉肉汁好好吃。”
林牧野嚼吧嚼吧,又夹了一个:“嗯嗯,有点像灌汤包。”
“因为是差不多的做法,我在肉馅裏面混了一点切碎的皮冻。”
“如果我今天没有来,那这些饺子怎么办?”吃着吃着,林牧野忽然多愁善感了起来。
“老师不会要一边一个人吃着饺子,一边流着眼泪想爸爸妈妈吧?”
被他这苦涩的小表情逗乐,施青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哦,真的是一件非常让人伤心的事呢。大年三十家家灯火通明,我却只有一只黑色的小狗。”
林牧野听完果然叫的更厉害了:“那岂不是还要让小白狠狠加分!”
“是啊,所以还好你来了,不然它又要超过你了。”
说着,施青河夹起了一只饺子。可只堪堪咬了一小口,就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哇——!硬币!”林牧野的眼很尖,一下就看到了那反射的银光。
“嗯,是硬币。”施青河用牙齿叼住那露出的一角,再用筷子把饺子轻轻一拽,就把硬币给取了出来。
他抽了张餐巾纸,把这硬币仔细擦了擦递给林牧野:“好运也分给你一半。”
林牧野:“!!”
“老师怎么知道我想要?”
“你偷偷收集了我好多小东西,以为我没看出来?”
“啊?被发现了吗?”林牧野装模做样的哀叫道:“我以为我隐藏的很好呢。”
“是小白翻出来的哦?”
施青河回想着当时的场景:“你考试周的时候,我带着小白回来打最后一针疫苗。可谁知道一到家,这小孩儿就往书房的小床底下钻。”
“等我收拾好东西过去找它的时候,就看见它把你偷偷藏着的那个鞋盒子了给刨出来了。”
“好哇!原来是有内鬼!”
林牧野回头去找小白的身影,看见它还在舔那残留着肉香味的狗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吃我的,还出卖我!”
施青河伸手过去捏捏他的耳朵:“被我看见了不好吗?”
林牧野撅着嘴:“让你知道我喜欢你当然很好,可万一你发现了、不让我再藏这些东西了呢?”
“我什么时候怪过你这种事?”
“也、也对哦。”
老师是知道他这些变态的小爱好的,而且,至今为止他们磨合的都还不错。
说到小白刨东西,施青河又想起了他和林牧野在现实中的初遇。
那一次,小白带着精神恍惚的他到处乱跑,虽然危险,却也让他见到了林牧野,见到了这个满心满眼裏全是他的小狗。
想着想着,施青河不由微微笑了起来。这一笑,反而让林牧野也看呆了去。
“老师怎么忽然这么开心?”
“我只是想……能和你一起过年真的很好。”
“我也觉得和老师一起过年很好!”
林牧野的父母虽然都是很好的人,但他的父母都是典型的事业狂。即使是春节这样的日子,那种过节的气氛也总是淡淡的。在他长大之后,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对新年的期待了。
但今年不一样。
今年他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了。
两人努力吃了半天,却还是没能把这顿丰盛的年夜饭吃完。不说别的,就光是那条鱼,就不像是两个人能吃完的样子。
“这怎么办?”林牧野看着半桌子的剩菜,有些无语。
“其实也没多少了。”施青河看了看:“也就这条鱼吓人,不过没事,年年有余,也是个挺好的寓意。”
“那现在去散步吗?”
施青河看着他:“你真不知道现在要干什么?”
林牧野眨巴眨巴眼睛:“干、干什么?”
知道自己再不说答案,对方就要想歪了,施青河赶紧开口:“要看春晚啊。”
他们家平时五六点就开始吃晚饭,今天准备的久、吃的迟了一些,现在刚好就到了看春晚的时间了。
“对、对哦。”林牧野说。
“那我先收拾收拾这些碗!老师你去找找我今天带来的砂糖橘吧,我们可以一边看春晚一边吃。”
“好。”
在林牧野刷碗的时间裏,施青河把零食和水果找了出来,又给小白换了一身新衣服。等他打开电视,和小白一起坐到沙发上等待的时候,忽然就想起了十年前的那次除夕。
那年他刚刚失去父母,刚刚丧失听力,刚刚装好新家……同样是坐在这个沙发上,心境却是完全不同的。
当时的他还没有遇到虎皮,也就是说,他还没有配上助听器。
他过上了离开孤儿院以来的第一次一个人的春节,他很努力的想创造出些年味儿来,却连春晚都没能看懂。
因为春晚是直播,直播没有字幕。
那时候的他很崩溃,可第二年他就有了虎皮,他就重新听见了声音。
而如今……虽然虎皮离开了,但那种被爱的感觉他却没有忘记。带着这种对爱本能的向往,他将自己的世界打开了一条小缝。他选择了相信那个有着小狗一样炽热感情的人类,也给了自己一次心安理得地接受爱意的机会。
现在,新年已经来了。
在爱意的包裹下,他会更努力的爱着这世间的一切的。
……
等林牧野洗完碗出来,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抱着小狗,呆呆的想着事儿的老婆。
他一个饿虎扑食,跃到了沙发上,挤开小白占据了老婆胸口的位置。
“在想什么?”
“在想……过年了。”
“是哦,过年了,然后呢?”
“我爱你。”
林牧野有些恍惚的抬起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好半晌,他才终于反应了过来:“我、我也爱你。”
回应他的,是一个落在他额头上的亲吻,和电视裏喜气洋洋的贺岁声。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