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真的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却又很难叫人不在意。
为什么那么多的小朋友一起去坐摩天轮、一起去玩这样看上去毫无危险系数的项目,却只有他一个人害怕?
为什么在面对“危险”和“刺激”的过山车和海盗船时,他能做到如此的淡定自如,但在面对“幸福”和“永远”的时候,他却只有恐惧和不安?
为什么当初明明是和朋友一起去玩的这些,朋友却并没有感受到他的害怕,而是仍在一旁愉快的谈笑玩耍,发出些令他更加惶恐焦躁的声音?
这对一些人来说可能也没什么。
但对一个确确实实缺少了爱和安全感的小孩来说,却可以是一生的阴影。
林牧野想,他的青老师总能找到一些让他的心很疼很疼的事做。
该怎么形容他现在的感受?
在他不知道、甚至没有出生的时间裏,他这辈子最爱的人曾经那么那么的不安。
林牧野感觉自己的心好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块。此时他的胸腔裏空空如也,但血管却还在一跳一跳的牵动着他的伤口。腹腔裏,来回碰撞、徘徊挣扎着的呼吸自下而上的窜上了他的眼鼻,带来了一阵酸涩,就连泪腺也变得温热,让他控制不住的想哭。
容不得他调节情绪,摩天轮已经转到了他们面前。
施青河一脸雾水的拉着这个忽然变得多愁善感的小孩钻进了摩天轮,见对方一脸深情、眼泪朦胧的看着自己,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怎么了?”
“怎么一脸要哭的样子。”
施青河也顾不上观察摩天轮裏的环境了,而是伸出手去,摸了摸林牧野的脸,帮他擦掉了那将将要溢出来的眼泪。
难道是后知后觉的,又被刚才的过山车吓到了?
反射弧有这么长吗?
林牧野哽咽了两下,见他的青老师这么关切的看着他,也不好意思再丧下去。
但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被这擦泪的动作刺激到,他的眼泪更是像开了闸似的、就这么大颗大颗的、接二连三的滚落下来了。
“一想到之前没能陪你一起坐摩天轮,我就觉得特别难过。”
“陪我坐摩天轮?”
“嗯。”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终于把话一口气说完了:“我就是想,如果能陪小时候的你一起坐摩天轮,一定特别好。”
施青河有些感动,又有些无奈。他揉了揉林牧野的脑袋:“那个时候你都还没出生呢。”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高兴啊。”
“你平时不是挺开心的?仗着年纪小撒娇什么的,我以为你并不是很在意我们年纪的差距。”
“不是这个问题……”林牧野抓住施青河摸他头发的那只手,又拽到怀裏抱着不愿撒手了:“我都想要嘛。”
“年纪小可以多陪陪你,可以和你撒娇。”
“但是年纪和你一样甚至比你大的话,也可以在你小的时候照顾你呀。”
这下,施青河是真的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想和林牧野说,人是不可能什么都要的。
但他又觉得,这个小朋友在撒娇和照顾人方面都已经做得足够好,没有必要再为此纠结了。
林牧野把他的手举起来,放到了脸颊边,蹭了蹭:“我真的什么都想给你。”
“什么都想给我?”
“……嗯。”林牧野嘟囔着,想要亲一亲他的手,却发现自己刚刚哭的太厉害,清水鼻涕都快挂不住了。
在他手忙脚乱的翻找着衣兜裏的纸巾的时候,施青河小小声的笑了。
林牧野听的一清二楚,立刻就抬起头,吸着鼻子抱怨道:“老师怎么能这么笑我?”
“都是因为喜欢你我才哭的,你不可以笑。”
“不是什么都想给我吗?”施青河逗他:“怎么只是这样,就又开始撒娇了?”
“就撒娇,就要撒娇。”
“什么都想给你……和撒娇也并不冲突的。”
林牧野擦着脸,逐渐冷静了下来。
他真的不是个好孩子。明明答应了青老师在摩天轮上不会吵吵闹闹,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哭了一场。
在面对青老师的时候,他似乎总是把事情搞砸。
只是,对方似乎并不反感他的眼泪——林牧野小心的观察着,居然觉得青老师的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
顺着他的视线,林牧野观察起了他们所在的这个大铁皮箱子。
门窗都是透明的,可以很轻松的看见外面的景色。不仅是周围的城市楼宇,更多的,则是摩天轮本身的支架和结构。
横横竖竖的钢架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而他们就处在这张蛛网与天空的支点上。
这么一瞧,他也确实能够感受到一点青老师的恐惧了。
就好像是被一个巨人抓在了手裏。巨人慢慢慢慢的抬起手,你可以从他的胳膊看见他的肩膀,也就是那正在旋转的圆心。
这巨人好像很有力气。但你又会不自觉的去想,这巨人是否也会觉得累,是否也会一个失误没有抓稳,让这一整个轿箱都从他的手中滑脱下去。
“居然还有空调。”施青河感嘆着,打断了林牧野的思路。
“果然是时代在进步吗?我当时坐的时候,好像没有这种东西。”
“这么高的地方,如果没有空调,应该会很热很冷吧。”林牧野说。
“也对。”
摩天轮安静的上升着,不快也不慢,但距离最高的那处却已经越来越近了。
林牧野很紧张,为那可能的亲吻。
但他看见他的青老师也很紧张,应该是为这摩天轮的高度。
他懂事的没有说话,而是假装不在意的看向窗外,看向城市中的万家灯火。
在片刻的安静之后。
他听到了他的爱人轻轻呼唤他的名字的声音。
“……林牧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