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野的眉头皱的死紧,刚才帮老婆脱下了羽绒服,他才发现,老婆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原本乌黑顺滑的头发已经有些发黄,皮肤干燥,指甲长的很长,指甲盖和掌心裏还有没洗干凈的血迹。
一个月时间,他的四肢没有瘦的特别过火。但小腹上的肉,是一丝一毫也没有的了。隔着毛衣和保暖内衣,都能看出他小腹与肋骨之间的高度差。
林牧野一边帮他掖着被角,一边不自觉的流下了一滴泪。
他心心念念的青老师,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了呢?
林牧野又盯着人看了一会儿,才收拾好心情,重整旗鼓。
他走出卧室,走进了主卧,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这应该是青老师父母的卧室,卧室的梳妆桌上已经积了一层薄灰。床上四件套虽然洗的发白,但应该也是很久都没有使用过,上面甚至还留着晾晒时的折痕。
说了声“打扰”后,林牧野打开了主卧的衣柜。
衣柜裏一件衣服都没有,只有个檀木的箱子摆在裏面。
没有打开查看,林牧野把衣柜门关上,走出了主卧。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青老师的父母应该是不在了。
之前他们打双人成行的时候聊到父母,青老师介绍说,两人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而青老师又不缺钱,家裏也有房间,每天在家全职髹漆……这样的条件,不可能不接父母过来一同居住。
就算不一起住,偶尔来住一段时间肯定也会有。
但这儿没有哪怕一件老人的衣服,卫生间裏,也只有一套洗漱用品。
林牧野心情沈重的走进了书房。
书房裏一切正常,电脑,书柜,小沙发,狗窝,一应俱全。
走近一看,那桌上还放着一部手机,林牧野摆弄了一下,发现它早就已经没电了。
这应该就是他没能联系上青老师的原因。
给它充上电,林牧野继续探索着其他区域。
客厅裏,他看见了熟悉的迪士尼玩偶,甚至还有当时他在青老师个展上送去的那只小德牧。
这应该是青老师待的最多的地方,除了茶几,还放着一张大桌子,应该是专门用来做书法的,上面放着不少的宣纸和毛笔。
这么一看的话,虽然软装很有少女心,到处都是玩具玩偶,但实际上,这间屋子整体的装修风格是非常覆古的。
全是中式的、木质的家具。是明式的风格。
屋子裏,到处都是挂在墻上的毛笔字和小巧的漆艺摆件。
林牧野抿了抿嘴。
转了一圈,他都没有看见虎皮。
他也许知道,为什么青老师如此消沈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做点吃的,以免待会儿人醒了,还得接着挨饿。
林牧野走进厨房,发现冰箱裏已经没有什么存货了。旁边放狗狗食物的柜子,倒是顶天立地、堆得满满当当。
狗粮、罐头、零食、营养粉、鱼油……
林牧野不由得咂舌,怪不得那小狗鬼精鬼精的,这吃的也太好了点。
他拿起手机买了些食材,打算一会儿给老婆也好好补补。
……
两个小时后。
施青河悠悠转醒,摸了摸身上的被子,感觉如在梦中。
他……不是在带小狗去打疫苗的路上吗?
耳朵裏还是没有声音。摸了摸助听器,施青河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当时应该是他助听器裏的电池没电了。
等等?当时?
一些画面在施青河的脑中闪过。被甩脱的背带、跑远的狗狗、废弃房屋后的树丛……
还有一个,长得很像小狗的,会汪汪叫的……人?!
施青河顾不得再想,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他的小狗怎么样了。
他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三两步走到了卧室的门前。
手放在门把手上,他却不敢立刻打开。他在心裏默默的祈祷了起来。
……小狗一定要在家啊。
而后,还没等他动手,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青老师?”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施青河还是从他的唇形判断出了他所说的话。
“牧,牧野?”他认了出来。
听到这声呼唤,这冒冒失失的家伙直接闯进了他的卧室,给了他一个超大的拥抱。
施青河能够感觉到对方胸腔的震动,甚至听到了一些“嗡嗡”的声音,应该是对方正贴着他在说些什么。
他偷偷享受了一会儿这个拥抱,才轻轻的推了推对方。
“我听不见。”他说。
施青河看见了对方有些奇怪的表情。但他也没管那么多。
不知为何,他就觉得,这个和狗狗一样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暗恋着他的家伙,不会介意这个的。
当着他的面,施青河就从抽屉裏拿出了新的电池,又拉住了耳朵裏的那根透明的线,把左右两颗助听器拽了出来。
这种入耳式的助听器已经很先进了。平时戴在比耳机更靠裏的位置,是黑色的,所以几乎不会被人发现。
戴上的时候也不影响戴耳机,只不过怕水怕潮湿。平时他在睡觉的时候,都会把它们拿下来放进干燥盒裏。
林牧野乖乖巧巧的站在床边,看青老师换电池。
原来是这样啊,他后知后觉的想。
怪不得他们第一次玩游戏的时候,他不小心大声的喊出了“老婆”,青老师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捏了捏裤管,军姿站的笔挺,决定以后和青老师说话,绝对不大小声。
……不对,和老婆说话,本来就不应该大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