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是被我父母领养的。我小时候，不太爱说话。而且我比你要大上许多，在我小的时候，电脑还是非常少见的东西，所以我并没有怎么玩过电脑游戏。”
林牧野的动作一顿，却并没有打断青老师的叙述。
“我的书法是和妈妈学的，她是少年宫的老师，除了书法，还教一点国画。”
“她很会画鸟。”
“我爸则是个木匠。他的手艺很好，是我们那儿非常有名的师傅，甚至还收了好几个徒弟。”
“当然，我也跟着他学了。”施青河联想到了自己本科时候的经历：“其实做漆艺，木工也是必修的课程之一。当时，老师特别喜欢让我给同学们做示范。”
林牧野有些好奇：“欸？还要学这个吗？我是不是也要去学一下？”
“因为木胎是最基础的胎形。”施青河说。
“不过，现在学校裏还教，也只不过是为了课程体系的完整。在后续的实践中，大家基本都还是用泡沫和亚克力作为胎体。偶尔用木制的，也都是买的成品了。”
“学校裏也只会教车木。老师会给你一根买来的、造型规矩的长方体木条，将两头固定在机器上，让你去学着车出一些基本的形状。”
“就有点类似于，横过来的陶瓷拉坯。木条被机器带着不断旋转，你的手裏则拿着一根带着刀头的金属棍。只要用刀头抵住正在旋转的木头，就能把它削成你想要的对称形状。”
“唔……就是做一些杯子之类的？”
“嗯。不过做杯子还得掏空内部，其实是有一定的难度的。初学者很容易做失败。”
林牧野想象了一下，感嘆道：“青老师在学校裏一定是非常厉害的那种风云人物吧！毕竟你什么都会啊！”
而且长得也很好看。
如果青老师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就好了，林牧野想。
“我只是从小就学了这些专业课裏的内容，所以更加熟练一些。在人际交往方面，我并不太擅长。”
“而且，在学校裏做的漆，和我从小做的那种传统的东西，其实风格差距很大。”
“等等！”林牧野终于发现问题：“叔叔不是木匠吗，青老师是怎么学的漆？”
“可能因为漆匠和木匠是不分家的？”施青河回忆着：“我师傅是我爸的朋友。当时我年纪很小，他们不让我学漆。而后我听说，是因为他们怕我过敏。”
“我不信邪也不服气，就偷偷拿了一小碟漆回家，没事抹一点。”
“？！”林牧野震惊。
“然后就果不其然的过敏了。”
“当时我爸还以为我生了什么病。知道情况之后，还去揍了我师傅一顿。”
林牧野想象了一下，小豆丁青老师过敏的样子，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后来呢？”
“后来我缠了师傅很久，他才愿意教我。”
“其实太小的孩子确实不应该学漆。那些过敏的癥状出现在大人身上，虽也吓人，但也就集中在胳膊和脸上，身上的好皮肉还是不少的。”
“但我过敏的时候，身高还不到一米五。浑身上下红肿一片，像是感染了什么瘟疫。我妈天天坐在我床边哭，生怕我就这样过去了。”
“老师也太任性了。”林牧野越想越后怕：“你这……”
“嗯。”
施青河倒也不反驳：“当时确实太幼稚了，不过现在想来，我却并不后悔。”
“能那么早就接触到大漆……对我来说，应该算是一种幸运吧。”
林牧野虽然也学了漆，也觉得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工艺，但却并不能完全理解青老师的想法。
会有这么纯粹的热爱吗？在那么小的年纪？
不过很快，他就听到了他想听的答案。
“当然不全是因为工艺本身。”施青河说：“是因为……我很享受做漆时的，那种安定的感觉。”
“一遍一遍的髹涂，仔仔细细的打磨，然后静静地等待。不论磨显的结果如何，至少光泽不会让人失望。”
“……大漆本身是一种非常不确定的材料。但它却给了我安全感。”
说完，施青河便不再说话。屏幕中，游戏也进入了动画阶段，即将要开启第一场的boss战了。
高大而破旧的吸尘器张牙舞爪，说要给玩家们一点颜色看看。
但林牧野的註意力却已经完全不在游戏上了。他皱着眉，感觉自己方才得到了一些关键的信息。
他一边操纵着小人，用潜意识的动作玩着游戏，一边琢磨着现有的线索。
第一，青老师很喜欢大漆和小狗，并说这些给了他安全感；
第二，青老师虽然是被收养的，但父母对他却都很好；
第三，青老师自幼学漆，但在八年前开始运营账号时，第一条写的却是：“很久没碰漆了”。要知道，他的本科专业就是漆艺。这中间为什么会产生断层？
第四，上一次，在他们聊到力哥那样的、身体或精神上有缺陷的人的时候，青老师的状态明显不正常。并且还说，有事情没有告诉他。
林牧野的眉头皱的死紧，甚至不小心踩到了boss扔出的图钉炸弹。
在青老师身上，一定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而且是一件，非常关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