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每到夜里,冰素琴洞府上空就会出现彩云追月异象。
南宫仙族中的修士大半都不知情,还当是这位客卿长老在修炼什么秘法。
清徽尊者座下的九大侍女中,雪谏和凌霜守口如瓶,并未透露半点消息出去。
南宫清徽见冰素琴与方道人如此恩爱缠绵,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终于打消。
这天。
奢华精美的洞府静室内,方城懒洋洋地躺在玉榻上,看着肤色雪白的美妇款款下榻,穿戴整齐。
冰素琴美艳精致的脸上恢复了之前的冷傲矜持,背对着方城淡淡说道:“这几日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权宜之计,还请师兄全部忘记,以后不要再碰我分毫了。”
方城看着她曼妙的背影,悠然道:“师妹怎么吩咐,我照做便是。”
美妇没再说话,径自走出静室。
侍女迎了上来,轻声道:“主人,凌霜姑娘来了,说是奉清徽尊者之命,前来取那炉定颜丹。”
美妇点点头,来到洞府内的炼丹室,果然看到一位身穿素裙,气质清丽的美貌女修。
正是灵仙座下的侍女之一,凌霜。
冰素琴布下禁制,随后又取出一颗明灿灿的晃眼宝珠,祭在空中。
二女身形一闪,一同进了这颗宝珠之中。
彻底隔绝了内外。
凌霜目光复杂地看着冰素琴,檀口微张:“娘,你……没事吧?”
想到那口水花四溅的大缸,凌霜心中一阵难为情。
冰素琴神色平淡,温言道:“没事,南宫清徽可曾打消猜疑?”
凌霜点点头,当下就将彩云追月之事说了。
冰素琴听罢,脸色微红,旋即眉头蹙起,心有余悸道:“那毒妇果然阴险,竟能想到此招试探我。”
凌霜美眸中闪过一抹好奇之色:“娘,你事先不知那门秘法需要心意相通、情投意合才能激发异象?那你们如何遮掩了过去……”
冰素琴显然不愿再提此事,只淡淡搪塞道:“虽是假戏真做,亦要全情投入,如此才能毫无破绽,此番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凌霜乃是她和玄云上人的女儿,亦觉醒了太素青鸾血脉,无疑成为万兽玄宗内绝佳的卧底人选。
而且此女常年随侍南宫清徽身边,许多关键情报,都是此女传递出来,再由冰素琴通过各种渠道,暗中送回万兽玄宗。
多年来,母女二人为万兽玄宗立下汗马功劳,玄云上人能坐上大长老之位,深受三大灵仙境太上长老器重,在很大程度上,都是源于她们母女。
母女密谈了一阵子,凌霜这才拿了一炉定颜丹,回去复命去了。
这定颜丹虽然只对阴神境以下修士有用,但炼制材料却是十分珍贵,成丹率也低得可怕,偌大的南宫仙族内,只有冰素琴擅长炼制此丹。
南宫清徽拿了这些丹药,亦是为了在神王祭上,赏赐五大仙族中的后辈。
某些时候,这定颜丹比许多五阶法器,更令那些后辈们趋之若鹜。
……
方城深居简出,转眼就在南宫仙族内呆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南宫仙族之中有数人上门求取符箓,皆被他用炼宝金蟾应付过去。
其他时间里,他不是翻阅典籍,就是静坐冥思,思索躲避七阶神雷的法门。
七阶神雷威能之大,连灵仙都能重创,甚至直接轰灭,让他不得不谨慎对待。
对于五大仙族的神王祭,他也渐渐有所了解。
当年五大仙族高手从海底深渊之中,挖出神王铜像,一番摸索之后,知晓了其用法。
那便是——献祭。
通过向神王铜像献祭各类天地灵物、法器宝物,那神像便会赐下神恩。
这些神恩之中,皆是能提升五大仙族修士法力、肉身的灵丹妙药、玄功秘法。
也即是说,五大仙族将那些对自己无用的宝物,献祭给神王铜像,获取的神王恩赐,却都是他们梦寐以求之物。
五大仙族因此快速崛起。
神王祭五百年一次。
先是由灵仙向神王铜像献祭,之后神恩从天而降,由五大仙族的阴神境修士出手争夺。
此举旨在激励五大仙族中的后辈,也是五大世家高层发掘人才的一种手段。
毕竟在利益固化的仙族巨阀之内,那些旁系或者庶出的子嗣,享受不到公平的资源供给,极易埋没人才。
而五百年一次的神王祭,则是最为公平的仙缘争夺机会。
只要实力够强,不管是核心子弟,还是旁系庶出,甚至是客卿长老,都可参与其中。
尤其是客卿长老们的加入,不仅给了诸多散修梦寐以求的机会,大大激发了群修的积极性,为五大仙族网罗了一大批人才。
也给五大仙族的修士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互相竞争之下,反而让五大仙族中层实力越来越强。
神王祭上,每个家族会推选五位修士,参与神恩的争夺。
大多数时候,都是由仙族子弟组成,仅有少数时候,会有客卿长老出现其中。
毕竟散修终究是散修,只能在仙族子弟不愿耗费功夫的修真百艺上深钻精研,另辟蹊径,才会有所成就。
若只比修为、法力和神通,那是怎么也比不过坐拥无尽修炼资源的仙族子弟的。
这天。
南宫仙族的神王祭人选大比,正式开始。
大比的场地位于海上一座方圆百里的巨岛之上。
岛上群山林立,风景秀美,群山上空,静悬着五座金纹玉台。
岛外虚空之中,还有一座巍峨宏伟的门户。
阵阵悠长的钟声响彻海天之间,传遍南宫仙族诸多海岛和浮空仙山。
这钟声一响,仙族之中所有人尽皆知晓,大比要开始了。
只见那大海之上,星罗棋布的岛上,渐渐飞出各色云烟、遁光,齐齐往这座海岛飞来。
天穹中的诸多仙山之上,更是有万千玄光、飞禽走兽、云楼车辇从天而降。
一时间,天空中流光飞渡,十分热闹。
方城也和冰素琴乘坐了一架雪凤飞辇,带着冰素琴座下的三名弟子,纵开烟云,往仙山之下飞去。
不多时,雪凤飞辇就到了那海岛之外。
此时岛上群峰之上,已有不少修士云集而至,等待大比开始。
群山顶上的五座金纹玉台之外,另有十多座银纹玉台,其上皆有修士,各个衣饰华丽,气机雄浑,皆是阴神境高手。
冰素琴却并未选择山峰落下飞辇,而是为方城介绍起来:“那五座金纹法台,乃是上一届神王祭的五位修士。此次也是他们来坐镇法台,迎接诸多修士挑战。胜者上,败者下。”
随后,她又指着那座门户说道:“欲要争夺神王祭人选之位,须得先通过这座门户中的阵法,取得银纹法台,方有资格挑战金纹法台上的修士。”
“原来如此,琴妹且在此稍等片刻,为夫去去就来。”
方城轻笑一声,悠然起身,足踏一道玄光,飞入那巍峨宏伟的门户之中。
只见眼前一片迷雾变幻,上下四周一片虚无缥缈,好似坠入一个巨大的虚空之中。
方城默然感应了一番,发现不远处赫然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灵机隐匿虚空,暗藏不动。
他屈指弹出一道剑光,轻轻一斩,虚空中就轰然传来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一座阵门自迷雾之中冉冉升起,内里涌出无数煊赫神光。
只见三尊身形高大的玄金傀儡,从阵门之中大步踏出,一齐朝方城夹攻而至。
这是三尊五阶极品仙傀,威能丝毫不逊色于下界的九劫修士。
三尊仙傀联手,倒也确实能筛选掉不少滥竽充数之辈。
刚才方城入阵之时,发现已经有十几人拿到了银纹法台,显然都是闯过此阵的修士。
南宫仙族的底蕴,由此可见一斑。
方城随手一拳打向虚空。
轰!
一声震天巨响之后,狂暴的拳劲如海啸巨浪漫过虚空。
三尊仙傀整整齐齐地轰然炸开,爆出绚丽耀目的流光碎屑。
方城看也不看,悠然穿过那道阵门。
下一刻。
眼前光华一闪,他已出了外面,脚下赫然有无数银光交织,幻化成一座精美绝伦的银纹法台。
方城踏足其上,驾驭法台离开身后的巨大门户。
远处,冰素琴美眸微微闪过惊讶之色,忙催动雪凤飞辇落在这银纹法台之上。
从方城飞入那座巨大门户,再到他走出,仅仅是片刻功夫不到,快至令人难以置信。
冰素琴不便多问。
但下方群山之上,却也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一幕,纷纷议论起来。
霎时间,方城便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那些银纹法台上,更是传来数道不善的目光。
其中一座银纹法台上,一名身材颀长的白衣男子,见方城风神潇洒,器宇不凡,便向左右随侍之人问道:“此乃何人?”
随侍修士立刻躬身言道:“此乃新晋加入仙族的客卿长老,名叫方城,也是冰素琴长老的道侣。传闻此人有一尊六阶炼宝金蟾仙傀,精擅炼制符箓,被清徽尊者亲自收录族中。”
白衣男子神色间不见喜怒,身上气势却是夺人心魄,周围随侍之人正襟危立,似乎十分畏惧此人。
他目光微微一动,冷笑道:“原来是冰素琴的道侣,这个时候加入我南宫仙族,果然也是冲神王祭来的。”
一旁的一座银纹法台上,一位长髯男子捋了捋胡须,笑道:“神王祭将至,这些牛鬼蛇神都出来了,不过六弟还需小心些,此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闯过阵门,只怕是一击就摧毁了那三尊仙傀,实力不容小觑啊。”
白衣男子双眉向上一扬,目如电闪,自身上散发出一股凛然威势来,冷哂道:“他若敢来和我争夺金纹法台,我便一剑将其斩了,以儆效尤,谅必三姑也不会在意。”
二人正说话间,天边五道玄光次第落下。
这五道玄光各具气象。或是其中好似有万千明珠光耀,飞影重重。或是一派生机盎然,碧霞青气好似流苏垂落。或是云震霞蔚,带起漫天彩光瑞霭……
倏然之间,五座金纹法台之上,各自坐了一人。
这三男二女,皆是阴神境圆满,气机强横浩大,仪态威严。
五人出现后,岛上顿时安静下来,再无半点杂音。
这五人乃是五百年前参加神王祭的代表,今日再来此地,便是接受南宫仙族中诸多高手挑战,决出这一届神王祭的代表。
冰素琴悄然给方城传音,告知他这五人的身份名字,以及各自的神通传承。
五人里面,有三人是出自南宫仙族本族,一人来自旁支,一人是赘婿出身。
为首之人,是南宫清徽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名叫南宫清禹。
方城朝此人看去,见其身形高大笔直,巍巍如山,大袖如云,神色沉凝,自有一股庞然威势。
此人双目如炬,环视一圈之后,在方城这座银纹法台上略有停顿,随即便略过。
他朝着天穹拱手一礼,朗声说道:“吾等恭迎尊者法驾。”
随着他声音落下,天空中忽然出现一抹瑰丽无比的异彩,万道祥光笼罩之下,一团耀目金光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现场之中,只有寥寥数人能看清楚,那团金光之中静悬着一张云榻,上面端坐着一位身姿高挑丰艳的绝美女修。
赫然是南宫清徽到了。
此女乃是南宫仙族唯二的灵仙大能,另一位灵仙闭关多年,只在神王祭这等重要仪式上露面。其他时间,南宫仙族都是以南宫清徽为主。
此刻,南宫清徽现身之后,山上和法台上的一众修士,尽皆行礼下拜。
祥光之中,传来一声柔和悦耳的声音:“免礼,今日我南宫仙族大比,尔等无需拘谨,当踊跃参与。”
“雪谏,今次还是由你来主持大比。”
说话间,虚空中一团妖光浮现,九只雪白蓬松的狐尾摇晃间,一位性感妖娆的女子现身出来,先是朝着南宫清徽盈盈一礼,领了谕令,这才笑吟吟地看着四周的银纹法台,娇声问道:
“大比开始,不知哪位道友要第一个出场?”
十六座银纹法台上,皆是阴神境后期,乃至巅峰境界的修士,在南宫仙族内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即便争不到金纹法台,也可籍此机会大显身手,让南宫清徽这位灵仙大能注意到,将来或可委以重任。
若是能争到金纹法台,必将在神王祭上获取无上机缘,甚至有望突破灵仙之境。
当下,那名身材欣长的白衣男子飞了出来,冲着其中一座金纹法台上的青衫男子说道:“南宫相如,特来向姚道友请教一二。”
那青衫男子气质儒雅,相貌英俊不凡,丰彩照人,闻言笑道:“这一场还是不要比了,相如你我这几年切磋了十多场,我只胜过你两场,这座法台合该归你。”
说罢,飘然飞出金纹法台,独自一人伫立虚空之中,为南宫相如让出位置来。
经冰素琴介绍,方城知道这青袍男子名叫姚钜源,是南宫仙族的赘婿,天赋十分惊人,曾在百年之内,连渡雷、火、风、魔四灾,修成无上神通,连败南宫仙族诸多长老。
五百年前,此人代表南宫仙族去参加神王祭,所得神恩乃是一葫六阶水神珠,让其实力更进一步。
此人以赘婿之身走到这一步,在南宫仙族之中,不论是权势地位,皆已超出寻常赘婿不知凡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