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浩渺苍茫的水光,瞬间铺展开来。
水光中,最先崩解湮灭的是那座华美宫殿以及洞府中的美貌鹤妖。
隐藏在宫殿内的八劫老者祭出一口飞剑,百丈长的剑芒企图斩开水光,却被层层叠叠的澎湃水光压落上去,化为无形。
那头独角龙鲸昂首长吼,在水光中剧烈挣扎,浑身龙鳞绽放出耀目雷光。
北冥桁脸上收起了轻佻之色,祭出一道清光濯濯的护身符箓,一脸凝重地抵挡漫天水光。
凤嬿脸上淡漠、沉凝,凤目之中杀意流露,自从她被北冥一族突袭开始,她心中这道杀意就从未消弭过。
今日北冥桁正好撞上,合该他倒霉。
此刻北冥桁、老者和那头独角龙鲸,仿佛被困在一片汪洋大海之内,水光蕴含强横霸道的湮灭之力,能将一切灵光和物质分解为最细小的粒子,彻底毁灭。
不过几息功夫,那头独角龙鲸就承受不住,一声哀鸣过后,浑身雷光消散,被水光一卷,就浑身崩溃开来,如同一团浓烈的血白云烟,飘散开来。
那位保护北冥桁的老者,此刻也意识到不对,开始疯狂地催动剑光,左突右冲,准备扔下北冥桁独自逃跑。
但重重水光落下,老者雄浑厚重的剑光顿时崩解消弭,他本人也被一道水光卷住,旋转环绕成一颗数丈大小的水球。
只见这颗水球散发出惊人的气机,内里光华爆闪,那是老者濒死时发出的惨烈挣扎。
水球不断缩小,最后猛地一震,爆散开来,老者已然尸骨无存。
老者一死,北冥桁愈发感到吃力,四面八方的水行真光漫来,他惊骇欲绝地发现,自己毕生修炼,诸多神通宝物,竟然无一能抵挡这道神通。
他看着即将破碎的护身符箓,不觉亡魂大冒,连连嘶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你敢杀我?”
“你莫非不怕我北冥一族报复?不怕给你惹来祸端么?”
凤嬿哂笑一声,法力一激,水光轰然漫过,北冥桁附身符箓骤然破碎崩解。
“道友且慢!”
眼看北冥桁即将陨落,凤嬿听到身旁方城开口,缓缓停了下来。
北冥桁一脸惊讶,还当是对方终于醒悟到北冥仙族的厉害,不愿招惹如此大敌,这才要放他一马。
岂料方城淡淡道:“道友,莫要将此人身上的储物袋毁了。”
凤嬿“噗嗤”一笑,瞥了方城一眼,神通落下,顿时将北冥桁淹没。
片刻后,她雪白素手一招,一只金光灿灿,遍布鲲鹏图腾的储物袋飞了过来。
“方道友,这等货色身上能有什么宝物?”
说着,将北冥桁的储物袋给了方城。
方城接过储物袋,法力一转,抹去储物袋上的禁制,笑道:“习惯而已……每次见凤嬿道友出手,皆是让对手形神俱灭,什么也留不下,心中就觉可惜不已。”
他话音未落,忽然间天地一震,沙漠中的奇花光芒更盛了,整个天地之间,幽蓝奇光缭绕,好似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三人身后那座青铜宫阙,开始缓缓升起。
天上的雨下得更大了。
雷声滚滚,这片沙漠之中,一座远古遗迹缓缓从地底升起。
数十座青铜宫阙穿过黄沙,出现在方城三人的眼前。
只是这些青铜宫阙尽皆残破不堪,剩下残垣断壁,唯有刚才三人进去的那一座是完整的。
万丈高的青铜大柱矗立大地,四周一片废墟,隐隐能看出当年上界的仙家气象。
如果每一座青铜宫阙之中,都镇压一头灵仙级的妖兽,那是何等气势。
“莫非是刚才斗法,引动了此地的异象?”
方城神色古怪。
他的神识刚刚探查北冥桁储物袋的时候,发现此人还真给他留下不小的惊喜。
只是还未细看,就遇上遗迹出土,一时间无暇多想,只得先将储物袋收了起来。
这片青铜宫阙林立的废墟的中央处,赫然有一个方圆百里的巨大深坑,巨坑周围的青铜宫阙,更是被彻底摧毁,只剩一堆废墟。
巨坑中央,层层宝光缭绕,无穷金篆玉箓在里面闪耀游走,很是不凡。
三人飞到巨坑边缘,方城和凤嬿神识强大,已经隐约可以看到,巨坑底部是一口破破烂烂的古钟,虽然经过无数年月的时光洗礼,但依旧散发出恐怖强横的澎湃的气机。
“六阶法器!”
方城目光一闪,心中涌出一股兴奋。
眼前这件法器必然是六阶品质,虽然有所损伤,但威能之大,还是超过了他所见过的任何法器。
凤嬿则打量着巨坑内的层层宝光禁制,秀眉微蹙道:“方道友,这禁制不易破解,要多加小心。”
方城点了点头,笑道:“宝物就在眼前,岂有不取之理?”
说着,身形一晃,就进入巨坑内的宝光之中。
刹那间,他好似进入一个巨大无比的光球之内。
这颗光球有三十三层,每一层之间仿佛都相隔千里,中间是无数金篆玉箓。
本来以他的修为,千里之地,瞬间即可抵达。
但眼下虚空中无数金篆玉箓化为万千刀兵、甲士,疯狂朝他袭来,让他不得不略微停顿。
这些金篆玉箓,每一枚都显化出各类不同的法器兵刃,或是金甲战士,各具不同神通能力,单从实力来看,也堪比一尊法相修士。
当这些金甲战士和法器兵刃联合组成一座大阵围攻过来时,其杀伐之力已经超过了寻常一劫修士。
方城面色微凝,大袖一挥,一道太虚剑气漫空游走,所过之处,不拘是金甲战士还是法器刀兵,尽皆被剑光切割斩裂。
他从容飞向第二层宝光禁制,剑光一闪,在宝光上撕开一道口子,遁入其中。
巨坑边缘,在凤嬿的视野之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随着方城进入宝光,他整个人顿时缩小百倍,化作一个手指大小的玄金小人,被成千上百的金篆玉箓围住,互相斗了起来。
玄金小人祭出一道剑光,顷刻间斩灭所有金篆玉箓,又洞穿了第二层宝光,朝里面飞去。
第二层宝光内的金篆玉箓威能似乎更大一些,但依旧挡不住玄金小人的一剑,他顷刻间破去围困,一路势如破竹,径直往巨坑中央飞去。
凤嬿心中暗暗推演,如果按照这个规律,那后面几层宝光内的金篆玉箓的威力,只怕会超出劫境范畴……
想到这里,凤嬿看向霞月,说道:“徒儿,为师也要进去一趟,你且到我身上来。”
霞月乖巧点头,摇身一晃,就化成一支桃枝,插在了凤嬿的发髻之上。
凤嬿黑裙飘飞,从容穿过宝光,朝方城追去,准备和方城联手破禁。
忽然,层层宝光转动,无穷金篆玉箓纷飞,凤嬿眼前一花,就被挪移到了禁制光球的另一端。
光球层层嵌套,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玄机,不等她有所反应,漫天金篆玉箓就涌落下来。
凤嬿素手一挥,水光漫过,将那些金篆玉箓彻底湮灭,尔后身形飘然前行,化作一道黑线,穿过千里之地,抵达第二层宝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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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空天墟这片浩瀚无垠的沙漠之中,大雨倾盆,无休无止,沙海之中遍布幽蓝奇花,绽放异彩神光,缭绕天宇。
不少远古遗迹废墟从沙漠地底升起,沐浴在大雨和奇光之中,寂然无声。
这些异象自然吸引来不少修士,有人呼朋引伴,将此地的变化通过玉符、传音香、两心佩等手段,告知了师门、家族和好友,越来越多的修士开始涌入这片沙漠之中。
青铜宫阙遗迹。
这座高逾万丈,雄立沙漠中央的青铜大柱,撑天支地,探入漫天浓云之中,十分醒目。
方城和凤嬿进入巨坑之后不多时,天边便有一道遁光闪过,随后从中走出一个青袍长带,宽袖芒鞋的年轻修士。
他大袖飘飘,双目明亮有神,脸上满是从容写意之态。
他先是进入那座完好的青铜宫阙,随后带着些许遗憾飞了出来,又来到巨坑边缘,仔细观察起来。
当他看到巨坑底部的六阶法器古钟,以及已经穿过数层宝光禁制的玄金小人和黑裙女子,神色微微有些变化。
“没想到短短时间,竟有两拨人抵达此地……”
他看到方城和凤嬿分别处于宝光神禁巨球的两个不同方位,而且闯入的虚空层数也多寡不一,显然不是同时进入。
就在这时,天边两道极浓密的黑烟穿过重重雨幕,落在附近虚空之中。
黑烟散去,凭空出现两个面容惨白、瘦骨嶙峋的老人。
这二人都是身着麻衣,鬓垂两挂纸钱,一手执着一柄上面黑烟缭绕的铁叉,一手持着一面上绘妖符、血污狼藉、长约二尺的麻幡,身子凌虚而立,若隐若现。
二人甫一现身,鬼火般一闪一闪的碧绿眼珠不住东张西望,四下搜索,其中一人飞入那座完好无损的青铜宫阙之中,片刻又飞了出来,也是一脸可惜之色。
“原来是黑宇天冥圣宗的幽玄二老,久仰久仰。”青袍男子微微一笑,朝二人打了个招呼。
幽玄二老看向青袍男子的眼神满是戒备,客客气气地说道:“不敢当,阁下可是月琅天大夏学宫的祭酒潘阆?”
青袍男子微微讶然:“潘某很少来灵空天墟,想不到二位竟然认得在下。”
幽玄二老中的一人沉声说道:“我黑宇天的心魔宗曾将灵空天墟附近大小七十八座界天之内,六劫以上的修士尽数收录了一遍,并做‘飞仙榜’供世人参鉴,阁下名列此榜前百,有望飞升上界,自是大名鼎鼎。”
“飞仙榜?潘某倒是略有耳闻。”潘阆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