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施展秘法，静室内青烟袅袅，阵法中央的雪蚕纸上，一行行字迹浮现而出——
‘余幼时即为大罗宗灵仆，自幼得授食气画符之法，每日为宗门炼制符钱，供奉执事、道子、圣女、护法修行，尔来已有十八载……’
‘如吾这般灵仆，大罗宗有不下数万人，但凡每月供奉符钱不足，便要被罚押入地牢，不眠不休炼制符钱三月，如依旧未能完成指标，则永无出头之日。’
‘余天资普通，日夜竭力，每月所炼符钱除去供奉之外，所剩只够采购灵米果腹。’
‘平日里居于宗门仙山地渊洞窟之中，生存之艰难，常人无法想象。’
‘余十九岁时，偶然在地渊深处某座洞窟内，掘获铁箱一口，开启视之，里面竟有捆仙索一根、虚空鬼市观想图一卷、四相神丹丹方……’
‘余大喜，修行观想图，遁入虚空鬼市，以符钱炼制之法，从他界异人手中，换取灵丹数瓶，炼体功法一部。’
‘余服用灵丹，修为暴涨，每月炼制符钱数量大增，供奉宗门之后，尚有不少剩余，攒了数月之后，在宗门仙山脚下购买楼阁一座，搬入其中。’
‘此后，余离开仙山，来到宗门之外荒原之中猎杀妖兽，获取妖丹，向宗门换取增进修为的丹药。’
‘二十三岁时，终于突破至感应七层，获得上等灵仆身份令牌。’
‘按照大罗宗规矩，上等灵仆可由宗门红线牵引，得一位道侣妻子。余领取红线，激发之后，红线蔓延数十里，余跟随红线而行，达到尽头后，发现红线系在一位容貌秀美的妙龄女子手腕上。’
‘此女亦是大罗宗灵仆，其父母亦同，家境贫寒，每月供奉符钱之后，只余三五枚，勉强维持生计。’
‘红绳乃是宗门法令，所有灵仆无人胆敢拒绝，我二人当即成婚。’
‘幸得吾妻温柔美貌，令人尝尽人间至乐，感慨不虚此生。’
‘依照宗门法令，成婚之后一年之内，需诞下子嗣，否则将受宗门戒律，或供奉符钱翻倍，或下地牢苦炼符钱三年。’
‘余与贤妻努力耕耘，诞下一子。’
‘余炼制符钱之余，继续外出宗门猎杀妖兽换取灵丹，修为亦缓步提升。’
‘二十九岁时，再入鬼市，换得一门传承《混沌雷霆真解》，余转修此法之后，神通大增。’
‘余在宗门之外猎杀妖兽愈发得心应手，凭借捆仙索无往不利，随着活动范围不断扩大，骇然发现天地有尽头，不过距离宗门仙山数百里之遥而已！’
‘天地尽头，乃是无穷灰雾，难以接近……余才醒悟，宗门乃是处于一座巨大无比的洞天之内，无数灵仆庸庸碌碌一生，皆不知自己一生均在坐井观天而已。’
‘可悲……余尝试搜寻四象神丹丹方，皆无功而返。’
‘余三十三岁时，修为已臻感应九层，于是申请宗门考核，顺利通过，成为大罗宗执事。’
‘执事每月供奉符钱比灵仆有所减少，余接触圈层提升，渐渐了解到，原来大罗宗处于一个须弥芥子洞天之中。’
‘人族所处界天遭遇妖界侵袭，人族大败，唯有聊聊几大宗门传承得以幸免，大罗宗便是其中之一。’
‘大罗宗依靠须弥介子洞天保全了宗门祖庭，将方圆千里的洞天，化为一粒微尘，消失逃遁，令妖族无从寻找围剿。可惜洞天之中人口太多，灵气不足，故而才有了数万灵仆炼制符钱，以供养宗门上层之事……’
‘余成为执事之后，拥有了可以出入洞天的权限，第一次独自离开洞天，见到外面真实的广袤山河天地，余大感震惊。’
‘此界已是亿万妖兽、妖族的天下，妖族视幸存的人族修士为口粮，专门狩猎搜寻。余凭借捆仙索和混沌雷霆神通，斩杀无数妖兽，收获颇丰。’
‘在此期间，余找到三株炼制玄武神丹的灵药……余默默积累，通过猎杀妖兽，向宗门换取灵丹提升修为。’
‘灵丹虽然罕见，但效用却远胜符钱，余出身灵仆，深知每一枚符钱皆是灵仆血汗凝结，故而一直不忍用符钱修炼。’
‘三十九岁，再入鬼市，收获寥寥……同年，受命跟随两位道子，三位圣女外出洞天，袭杀一座妖族部落，后因错估对手实力，几乎全军覆没，余凭借捆仙索退敌，侥幸逃生。’
‘四十岁，流落妖族各大势力之间，奔波杀戮，转战万里，终于凑齐玄武神丹灵药。’
‘四十一岁，炼制玄武神丹，成功。数日后，服用丹药，凝炼混沌雷霆命符，至此晋升命符境界。’
‘四十三岁，回大罗宗洞天，展露修为，成为大罗道子，从此以后，无需向宗门供奉符钱，反而每月可得三千枚符钱。’
‘好一个人吃人的世道！’
‘余勤修不辍，常年外出猎杀妖兽，行走在生死边缘，以妖兽内丹为主材，炼制灵丹，提升修为，同时搜寻朱雀神丹丹方中所载灵药。’
‘人生之趣，唯杀而矣已。’
‘九十岁，余修为已臻命符巅峰，在外界纵横捭阖，杀的同阶妖族无不闻风丧胆，便是三阶妖族，亦陨落在我手中数位。’
‘余终于炼制出朱雀神丹，服丹后苦修一年，终于突破命魂境界。’
‘余晋升大罗宗护法，成为大罗宗第九位命魂境修士。’
‘此后数十年，余携诸多道子、圣女转战各地，攻伐妖族各大部落，雷霆所过之处，天崩地裂，无数妖族和妖兽被劈得尸骨无存，化灰飞去。’
‘妖族占据此界之后，有三千大型部落，数万小型部落。大型部落之中皆有三阶妖兽和妖族坐镇。’
‘余纵横一生，屠灭妖族部落三百，斩杀妖王无数，曾被四阶妖皇追杀，从容而退。终成大罗宗九大护法之首，位高权重，财富美人唾手可得。’
‘余搜集白虎神丹灵药多年，至今只差一味灵药，据传在妖族十大圣地之一的枯木岭中，故而暗中推波助澜，策划了大罗宗攻伐枯木岭一役。’
‘是役，余终于得见大罗宗宗主，这位人族屈指可数的法相境高手。’
‘宗主迎战枯木岭两位四阶妖皇，神通惊世骇俗，近乎无敌。吾率领大罗宗诸多护法、道子、圣女横推枯木岭，一尊尊妖王尽皆被关照，陨落在雷霆之下。’
‘鏖战三日，枯木岭一众妖王妖将尽皆陨落，余攻破枯木岭宝库，掠夺大量宝物，得到白虎神丹的最后一味灵药。
‘其后，余转而出手相助宗主，最终斩杀一位妖皇，另一位妖皇狼狈逃遁离去。’
‘余炼制成功白虎神丹，正欲凭之破境，成为大罗宗第二个法相修士，却遭宗主偷袭，余不解怒喝，宗主坦言，一个大罗宗养不了两名法相境，除非我脱离大罗宗洞天，方无此扰。’
‘然而失去须弥芥子洞天的遮掩庇护，便是举世皆敌，妖族依旧有九大圣地，十几位四阶妖皇，更有三位五阶妖圣坐镇此界，余纵然再有本事，危机来临之时，亦不得不遁入须弥芥子洞天藏身。’
‘余与宗主拼死大战，服用白虎神丹后，临近突破，却遭心魔侵袭，几近走火入魔……临危之际，余凭借这些年在虚空鬼市中的收获，一场苦战之后，终究还是逆斩宗主。’
‘余恐有一腔热血，拟重塑大罗宗上下格局，却难抵走火入魔之威，此生就此终结。’
……
静室中，方城悠悠转醒，看着满地雪蚕纸，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果然天道规则所限，无法突破法相境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