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北境的寒风如刀锋般刮过大地,卷起漫天雪花,将最后一丝暖意也从天地间带走。
雪花扑打在老艾伦的脸上,他却悠闲地伸手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慢慢融化。
这要放在往年,他早就冻得缩回屋里去了,但现在他却享受着这份清凉。
原因很简单,屋内实在太热了。
炭火烧得那么旺,热得他这个老头子不得不出来透透气。
他今年到底多大岁数了?
六十,还是七十?
岁月的痕迹就像手里融化的雪花,一片又一片,他早就记不清了。
身后那间住了一辈子的木屋,此刻正从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晕,炊烟在风雪中顽强地升起。
这样的景象,在十年前是老艾伦想都不敢想的。
那时候虽然西尔文男爵已经减免了赋税,日子好过了不少,但在这样严寒的天气里,他依然舍不得把炭火烧得这么旺。
但渐渐地,赋税一年年省下来,家里渐渐有了余粮。
家里吃饱了饭,身上就有了力气,能够在农闲的时候有精力上山多砍些柴火。
更让他惊喜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连砍柴的税也免了。
就这样,炭火真的多起来了,多到如今竟让他在冰天雪地里嫌屋里太热。
这熟悉的温暖,让他恍惚间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在男爵堡照料战马的时光。
那时的冬天也是这样寒冷,他在马厩里忙活完,若是觉得闷热,也会出来在雪地里走走。
本以为二十年前离开男爵堡后,这辈子再也享受不到这样的日子了……
话说,二十年前的那场变故,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
是从老男爵去世?
还是从他和卢卡大人前往黑木林哨所执行任务?
抑或是从那个叫墨菲的年轻马夫意外身亡?
算了,记不清了。
就像那个叫墨菲的年轻人,如今在他记忆里也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名字。
老艾伦颤巍巍地站起身,在呼啸的寒风中虔诚地画了一个新月环抱星辰的手势,面向城堡的方向轻声低语:“感谢西尔文男爵大人的恩典。”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但年迈的耳朵已不太灵光,让他不敢确定。
他抬起浑浊的双眼,努力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只见一片模糊的人影在风雪中晃动。
待那群人走近了些,老艾伦这才勉强看清来者的轮廓,顿时一惊,慌忙匍匐跪在雪地中,额头都快要碰到积雪。
视线所及之处,只能瞥见一双精致的浅口皮鞋停在面前,鞋头上的金线玫瑰在雪光中微微发亮,旁边则是一双绣着繁复银纹的厚底长靴。
“这老头倒是识趣,”一个稚嫩笑声从上方传来,“难得在风雪天找到一个停留在室外的人,不过看这里烟囱冒烟的不少,领地的状况果然不错。喂,说说你们男爵领的情况。”
老艾伦伏在雪地里,颤声回答:“两位……大人……小老儿……”
“抬起头回话,”另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带着毋庸置疑的口吻,“税收连年减少,你们男爵是如何维持领地运转的?又是如何维持繁荣的呢?”
“是……是赋税减轻了……”老艾伦小心翼翼地抬头,却依然不敢直视,方才匆匆一瞥间,那华贵的衣料让他想起二十多年前那位自称道格拉斯公爵女儿的魔女来访时的阵仗,眼前这两位的身份显然同样高贵非凡,“男爵大人仁慈,这些年一直在减免赋税……”
“减税?”威严的声音冷哼一声,“区区一个边境男爵,哪来的底气减免赋税?武备还要不要了?”
这时那个稚嫩的声音插话道:“听说你们男爵整天窝在城堡里搞些莫名其妙的研究?”
老艾伦结结巴巴地说:“小老儿……不清楚男爵大人的事……但小老儿听说城堡里现在只有十个骑士扈从……”
“十个?”威严的声音陡然提高,“这么点兵力,连巡逻边境都不够!等到圣战爆发,你们指望谁来保护这片领地?”
“可是……”老艾伦不知从哪来的勇气,脱口而出,“自从赋税减轻,家家都有了余粮,连砍柴的税都免了,大伙儿的日子都好过多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连忙磕头道:“小老儿胡说八道,请大人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