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海,是一切暗世界规则的统称。
但源海的深层已经和明世界相融。
这是理所当然的,无论是暗世界也好,明世界也罢,都是宇宙的一部分。
两者从来都不是泾渭分明的,甚至到了一定的部分就开始统一。
而那个部分就是元婴。
是半神。
是传奇法师。
是规则掌控者。
以数十种规则,编制逻辑自洽、能够支撑法则混乱世界的大道。
就是开始接触明暗规则相融的起点。
而传奇法术。
乃是旧时代的传奇法师、上古时代的黎明巫师、如今的四级巫师,以几十种传奇种子创造出来的能够改天换地、缔造世界的法术。
如那【切莉丝的时序归复术】。
就是能够让一切不该有,不该存在的来自时间上的扰动复归于平静。
细沙、水银、碎晶齿轮,三者的光芒交汇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银色法阵,将整片虚空都笼罩其中。
法阵的中心对准了奥瑞斯特斯。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像一幅正在被擦去的画像。
金色火焰长矛从矛尖开始碎裂,碎片化作金色的光点,在虚空中飘散。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切莉丝道:“不过是粒小小的沙土,也敢挡在我的面前。”
四位半神的心中涌起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们赌上了一切。
自己的生命,世界的未来,三千年前英雄的归来。
可切莉丝只是抬起手,施了一个法术,就把这一切都碾碎了。
但更让他们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切莉丝的传奇法术不仅抹除了奥瑞斯特斯,还在虚空中照亮了一条路。
银白色的光芒从法阵的中心延伸出去,穿过混乱的法则,穿过无色的虚空,通向一个遥远的、被光芒笼罩的方向。
那是归途,是返回克诺乌斯位面的路。
她的传奇法术不仅能抹除时间上的扰动,还能在混乱中定位自己的时序,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时间线。
即便切莉丝不是黄昏巫师,也不会在世界边界的混乱中迷失。
但半神们没有退缩。
神灵之血在他们体内燃烧,三千年的意志在他们心中流淌。
奥雷利乌斯的血肉团块开始重新凝聚,模糊地浮现出巨龙的轮廓,虽然残缺不全,虽然摇摇欲坠,但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依然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塞莉涅显化出的那只眼睛闭上了,又睁开,睁开的时候,眼眶里不再是泪水,而是一种冰冷。
埃拉里乌斯的血肉团块中,那些含混的呻吟变成了清晰的、低沉的话语,他在念着先祖的名字,念着那些在三千年前倒下、却从未真正死去的英雄们的名字。
瓦莱里乌斯的意志不再颤抖,变得像一根钉进虚空的铁柱,纹丝不动。
“散沙易去,大漠难除。”
一道声音从遥远的过去传来。
那声音不是一个人的,而是千千万万个人的。
层层叠叠的浪涛声,千军万马的刀山血海音。
穿透了混乱的法则,穿透了无色的虚空,穿透了切莉丝的银色法阵,在整片虚空中回荡。
虚空中裂开了一道口子。
裂口的另一边,是三千年前的克诺乌斯位面——天空蔚蓝,大地苍翠,阳光明媚。
一个骑着战马的强者从裂口中走了出来。
他的身形高大如山岳,胯下的战马四蹄踏着金色的火焰,每一步踏下去都在虚空中留下一个燃烧的蹄印。
身上穿着与奥瑞斯特斯样式相同的古老铠甲,但比奥瑞斯特斯的更加华丽,更加厚重。
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战斧,斧刃上沾着那属于三千年敌人的血。
紧跟着他,第二个强者从裂口中走了出来。
他的身形比战马上的那位还要高大,高大得像一座移动的山峰。
身上没有铠甲,只有一层厚厚的、像树皮一样的岩石皮肤,皮肤上布满了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涌动着金色的岩浆。
双手各握着一柄巨大的石锤,石锤的表面刻满了古老的图腾,每一个图腾都在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接一个的强者从裂口中走了出来。
有的身披羽翼,有的脚踏波涛,有的浑身缠绕着雷电,有的周身燃烧着寒冰。
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燃烧着金色的火焰,那是神灵之血的光芒,是三千年前的克诺乌斯位面最强大的英雄们的光芒。
四位半神的血肉团块在虚空中剧烈地颤动着。
奥雷利乌斯的声音从那团模糊的巨龙轮廓中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埃尔德里克……是埃尔德里克!三千年前统帅所有半神的埃尔德里克大人!”
塞莉涅喜极而泣:“还有塞莉涅……我的同名者……三千年前的塞莉涅……”
埃拉里乌斯的血肉团块中,那些低沉的话语变成了大声的呼喊,他在叫着那些他从小听着长大的名字。
那些在史诗中被传颂了三千年、每一个孩子都能背诵的名字。
瓦莱里乌斯终于开口了,意志坚定,声音低沉:“他们都来了……三千年前的所有半神……都来了……”
埃尔德里克勒住了缰绳,金色的战马在虚空中停下,四蹄下的火焰仍在燃烧。
他看向切莉丝。
“未来的巫师,胜之一时,未必是永远。就像那个巫师的道途会步入黄昏一样,巫师世界也会走向黄昏。”
切莉丝悬在虚空中,碧绿眼眸冷冷地看着那些从三千年前走来的半神们。
“如我步入黄昏。”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些从三千年前走来的半神们。
“那我亲自走入过去,将你们彻底灭杀在所有时空中。”
纯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炸开,整片虚空都被染成了纯白。
……
大厅内。
莱安德罗斯站在大厅的一角,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沉睡的战士们。
他们闭着眼睛,面容安详,姿态各异,每一个人的身边都站着一个银白长发的大祭司。
莱安德罗斯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从那些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面孔上扫过,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在慢慢滋生。
“大祭司,”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我们会失败吗?”
大祭司还没有回答,薇拉贝拉已经气呼呼地转过头来,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莱安德罗斯!你也是想要守护这个世界的战士,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
莱安德罗斯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