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铁砧，汤米也一同跪倒在了地上。
其他手下见状，也立马集体跪下去。
罗德里克并不理会他们。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因为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客厅门口，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罗德里克猛地转过身。
墨菲就站在那里。
依旧是一身古朴的黑色长衫，长发如墨，披散在肩头。
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客厅里的一切，看着跪倒在地的铁砧等人，看着瑟瑟发抖的玛莎母女，看着的罗德里克。
似乎一直都在这里。
罗德里克脸上立刻堆起了他所能展现出的、最恭敬、最讨好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墨菲面前，弯下腰，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谄媚：
“大人！您来了！”
墨菲看着他，没有说话。
罗德里克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脸上的笑容一直维持着，却不敢直起身。
过了几秒，墨菲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梦魇世界准备好了？”
罗德里克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间。
“这……大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还、还没有……”
墨菲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却让罗德里克觉得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喘不过气来。
“既然没有，”墨菲淡淡道，“你来见我做什么？”
罗德里克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慌忙道：“大人，我、我是来向您表达敬意的！您昨夜吩咐的事情，我已经在全力准备了，材料、仪式、时间节点，我都已经在安排了！只是、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顿了顿，又连忙强行补充道：“我今早过来，是想亲自确认一下，那对母女她们在这里是否安好。我担心手下人不懂事，怠慢了她们，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墨菲的表情。
墨菲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玛莎和莉娜，然后又看向罗德里克：
“不要为了这些事情耽误我的事情。”
他的声音毫无起伏，却让罗德里克浑身一凛。
“是、是！大人说得对！”罗德里克连连点头，“我这就去准备！马上去！”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却又忽然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铁砧等人，又看了看墨菲，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人，这些人怎么处置？”
墨菲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从铁砧等人身上扫过，然后移开。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轻蔑，不是厌恶。
只是不在意。
如同看一块石头。
罗德里克立刻明白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铁砧那张惨白的脸上：
“铁砧！”
“从今天起，这片社区的事务，你不用管了。”
铁砧浑身一颤，抬起头，张着嘴想说什么。
罗德里克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从今天起，你和你的人，负责进入到下水道里，每天巡逻，不准懈怠。出了任何问题，我拿你是问。”
铁砧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看守下水道入口。
那是这片社区最底层、最肮脏、最危险的活计。
每天和那些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带着梦魇化痕迹的流浪汉打交道，和那些恶臭的污水、腐烂的垃圾、随时可能爆发的梦魇打交道。
那是他当年刚入行时，被那些老混混们欺负才干的活。
现在，他又要回去干那个。
“大人……”铁砧张了张嘴，想要哀求想要乞求。
但罗德里克已经转过身，不再看他。
铁砧看向墨菲。
那个黑色长衫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铁砧的嘴唇动了动，却一声都不敢吭。
他忽然想起墨菲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眼神。
那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看谁都像看石头一样的眼睛。
原来，他真的就是一块石头。
一块随时可以被踢开、被丢弃、被遗忘的石头。
……
铁砧住所的后院。
一个不大的院子，铺着青灰色的石板，角落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树，此刻正开着零星的白花。
在罗德里克的安排下，屋子里已经换了另一批人。
几个穿着干净布衣的女仆低着头，安静地站在四周，等待着吩咐。
两个腰杆挺直的护卫守在院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自然不是担忧墨菲的安危，而是防止人打扰。
而墨菲则坐在院子中央的一把藤椅上。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照在他黑色的长衫上。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在午后晒太阳的人。
这个墨菲，与另一个将思维熔炉炼化成本命法宝的分身相比，差了一大截。
所以他的思维比较冷淡，情绪波动极小，处理问题时更加直接。
但他仍旧是墨菲。
他仍旧拥有思维熔炉的辅助计算能力，仍旧拥有【天工开物「略有所成」】中蕴含的海量知识。
此刻，他正在做一件事。
继续推演着能够在拥有魔网的区域释放法术而不被监控的方法。
【正在解析目标区域能量监控体系……】
【体系名称：魔网】
【工作原理：通过遍布全域的能量感应节点，持续采集、记录、比对区域内所有维度能量运转的波动数据。当检测到符合“法术释放”特征的异常波动时，触发警报并记录施法者位置、法术类型、能量强度等信息。】
魔网的工作原理，说穿了其实很简单。
就是数据对比。
它记录下这片区域所有维度能量运转的自然规律。
然后，当有人释放法术，人为地引动维度能量时，产生的能量波动就会与数据库中的自然波动产生差异。
差异越大，警报越响。
所以，想要在魔网覆盖的区域释放法术而不被发现，理论上只有两种办法。
要么，让自己的法术波动与自然波动完全一致。
要么，让自己的法术波动根本不在魔网的数据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