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远比之前的下水道主干道更加不堪的城市一角。
狭窄的通道几乎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脚下是粘稠滑腻的黑色淤泥,混杂着无法辨认的秽物,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噗嗤”、“噗嗤”声。
墙壁上凝结着厚厚的霉菌和不明粘液,空气充斥着浓重的氨水味、排泄物发酵的酸臭,以及一种尸体腐烂的气味。
罗恩走在最前面,一手举着油灯,另一只手紧紧捂住口鼻,眉头拧成了疙瘩,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
疤叔紧跟其后,他那条受伤的胳膊用撕下的布条草草固定,吊在胸前,动作也因此有些笨拙,每一步都让靴子不可避免地深深陷入污秽之中,拔出时带起一串令人反胃的粘连物。
至于墨菲,则平静地走在最后。
身上依旧是那身样式古朴的黑色长衫,长发如墨,披散在肩头。
与周围环境形成最显目对比的,是他的一尘不染。
无论是脚下粘稠发黑的淤泥,还是墙壁上垂落的污秽粘丝,亦或是空气中飘浮的、肉眼可见的污浊尘粒,都毫无阻碍地穿过他的身体。
仿佛他行走在一个独立的平行世界,与这个污秽的现实世界并不相交。
罗恩偶尔回头,瞥见墨菲那纤尘不染的身影在如此环境中悠然前行,心中的敬畏不断涌现。
忽然,走在最后的墨菲,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几缕黑发垂下,遮挡了部分表情,一只手正缓缓抬起,指尖极其轻微地触碰到自己的下唇。
前方,正在前进的罗恩习惯性地回头,见墨菲停下。
“大……大人?”罗恩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怎么了?出……出什么事了?”
“大、大人?”疤叔也猛地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紧张和恐慌,目光急速扫视墨菲周身和前后昏暗的通道,“您……您怎么了?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吗?”
他肌肉绷紧,手指已经摸向了腰间藏着的一把匕首。
但墨菲没有回答,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就在污浊的空气压得罗恩和疤叔几乎喘不过气时。
墨菲终于放下了触碰嘴唇的手。
他抬起头,漆黑平静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一如既往地深不见底:
“没什么,继续走。”
说完,他便继续迈步向前走去,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停顿只是随意歇息了一下。
罗恩和疤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疤叔张了张嘴,似乎想追问,但最终只是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是,大人。”
罗恩也赶紧转回去,举着油灯的手却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内心还是有些不安,但他仍旧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朝着前方走去。
又沉默地走了一段。
罗恩再次回头,再次看向身后那个在污秽中行走却纤尘不染的身影。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中有些安心,却又涌现出了一丝好奇心,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大、大人……我……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疤叔闻言,立刻瞪了罗恩一眼,眼神里充满警告,生怕这不知轻重的小子触怒了这位大人。
墨菲却似乎并不介意,平静地道:“问。”
得到许可,罗恩胆子大了些:“大人,为什么……这些脏东西,完全沾不到您身上?我们走这一路,都快成泥猴子了,可您……您连鞋底都是干净的!这……这怎么可能?”
疤叔虽然刚才瞪了罗恩一眼,但此时也竖起了耳朵。
墨菲闻言,道:
“仙人之躯,清静自持,外垢不侵,内明不昧。尘埃秽土,安能近我道体分毫?”
这番话,疤叔和罗恩听得半懂不懂。
那些“仙人”、“道体”、“清静自持”的词汇,对他们而言陌生而晦涩。
实在无法理解。
罗恩眼中敬畏更甚,喃喃道:“仙……仙人?不染尘埃……原来是这样……”
“走吧,”疤叔也同样不解,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沙哑着嗓子催促罗恩,“别废话了,赶紧离开这片区域才是正经。”
……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