亵渎!
这是彻头彻尾的亵渎!
这些话怎么能说出口?
这简直是对奥睿利安、对《圣典》的疯狂亵渎!
格罗夫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混杂着恐惧和被冒犯的怒火在胸腔里燃烧。
他下意识地想要握紧钳制少年的手臂,指想给这个满口妄言的“货物”一点颜色看看,让他尝尝血肉之苦,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可是……血统。
卡洛斯的话再次在他脑海中回响。
“云端上的存在”、“血脉”、“臭水沟蛆虫”……
格罗夫张了张嘴,他抬眼看向前方卡洛斯的背影,希望这位同样出身高贵、接受过正统教育的阁下能厉声驳斥,或者至少,表现出应有的愤怒和鄙夷,将这惊世骇俗的言论定性为彻底的疯话。
然而,卡洛斯连头都没有回,脚步依旧很快,手帕紧紧捂着口鼻,肩膀微耸,恨不得能插上翅膀立刻飞出这个污秽之地。
格罗夫的心沉了下去。
卡洛斯阁下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是因为不屑与一个认知扭曲的梦魇体争论,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那自己该怎么办?
驳斥?
他发现自己除了听过《圣典》的故事,连《圣典》圣殿的原文都没看过,搜肠刮肚之下根本无法组织起像样的反驳话语。
动手?
对一位可能拥有高贵血脉的存在施以暴力?
万一……万一他日后还有复起的机会,或者他的家族追查下来……
格罗夫的手臂肌肉僵硬,力道在怒火与忌惮之间反复拉扯,最终还是缓缓松了一些。
他不敢。
好在,少年在抛出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后,便不再言语,恢复了之前的沉默,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依旧平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观测者。
这让格罗夫暗自松了口气,同时也更加确信,这位阁下的思维确实已经因为高度梦魇化而产生了难以理解的扭曲。
时间渐渐流逝。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清新许多的空气涌了进来。
他们从一个锈蚀的铁栅栏出口钻了出来,踏上了坚实街面。
这里仍旧称不上有多干净,街道狭窄,两旁是低矮破败、墙皮剥落的砖石建筑。
路面也坑洼不平,积着前夜雨水留下的黑褐色水洼。
空气里飘散着腐烂垃圾的气味。
也依旧有流浪汉蜷缩在墙角或破门廊下,身上带着与下水道里那些人相似的溃烂和增生,只是程度稍轻。
偶尔有衣着普通、行色匆匆的路人经过,他们目不斜视,脚步加快,熟练地绕过地上的污秽和躺倒的人体,脸上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漠然。
然而,仅仅沿着这条破败的街道走了不到两百米,景象陡然一变。
一道低矮但整齐的金属围栏出现了。
连同几个穿着深色制服、眼神锐利的守卫,将两个世界清晰地分隔开来。
围栏内,街道宽阔平坦,铺着平整的石板。
两侧是外观整洁的砖石建筑,窗户玻璃明亮,有些还装饰着精美的铁艺栏杆或小小的浮雕。
行人的衣着明显体面了许多,步伐从容,脸上带着安定祥和的微笑。
见此,格罗夫的心脏不由得提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踏入那片区域。
那是属于“体面人”、有正式身份、能为城市创造“价值”的人生活的地方。
卡洛斯径直走到门口,守卫立马恭敬地行礼放行,然后卡洛斯回头,不耐烦地瞥了格罗夫一眼。
格罗夫连忙押着少年跟上,在守卫审视的目光中,微微低下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跨过那道围栏的瞬间,格罗夫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膜,连空气似乎都清新几分。
不,是真的清新了。
街道上的臭味不见了,到处弥漫着一种淡淡地清香。
格罗夫说不上是什么味道,就是觉得非常的好闻,比女人汗湿后身上的味道还要好闻。
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腰背,但随即又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拘谨,脚步都放轻了,生怕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沾着污渍的靴子破坏了这里的整洁。
卡洛斯显然对这里熟悉得多,神色也恢复了舒适,不在蹙着眉,手帕也收了起来。
目标明确,径直走向街道尽头一栋尤为高大的建筑。
那是一座有着明显哥特式风格元素的庞然大物,深灰色的石材墙体厚重冷峻,高耸的尖顶直刺蔚蓝的天空,墙面上布满了繁复的石雕装饰,虽然历经风雨有些模糊,却更添几分威严与年代感。
卡洛斯走到大厦侧门前,门无声地滑开。
他迈步而入,格罗夫不敢迟疑,赶紧押着少年跟上。
门内是一条铺着厚实暗红色地毯的宽敞走廊,两侧墙壁上是柔和的壁灯,光线温暖。
到了这里,空气里那股清香更加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