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叔听到门外的叫嚷,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床上盘坐的少年,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少年接收到他的目光,轻微地点了一下头,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但就是这一点头,却像给疤叔注入了信心。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间,快步走到铁门边,一边高声应着:
“来了来了!蝰蛇老大您怎么亲自来了!”
一边用力拧开了门栓。
门刚开一道缝,一股混合了廉价烟草、汗臭的气味便率先涌了进来。
紧接着,一个身材壮硕、几乎将门框堵住大半的光头大汉侧身挤入。
他穿着紧绷的皮质马甲,露出肌肉虬结、布满陈旧伤痕的手臂,目光如真正的毒蛇般在昏暗的房间里快速扫视。
在他身后,又鱼贯而入两个精瘦的跟班,眼神警惕而阴鸷,一左一右站定,隐隐封锁了门口的退路。
最后进来的,却是一个与这肮脏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他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合体、面料考究的深蓝色外套,领口和袖口有着精致的银色纹饰,脚下是擦得锃亮的短靴。
他脸色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苍白,眉头微蹙,用手帕虚掩着口鼻,毫不掩饰对这里污浊空气的厌恶,目光倨傲地扫过房间,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疤脸,可以啊,”老蝰蛇咧开嘴,露出被劣质烟草熏黄的牙齿,一巴掌拍在疤叔肩膀上,力道却大得让疤叔趔趄了一下,“捞着好货也不提前吱一声?把老哥我当外人了是不是?”
疤叔被拍得半边身子发麻,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他忍着肩膀的疼痛,脸上挤出笑容:“哎哟,蝰蛇老大您这话说的!我疤脸就是有天大的胆子,有好东西敢不先孝敬您?这不是……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眼角的余光投向房间中央那张木板床。
然而,这一眼望去,疤叔脸上那勉强维持的笑容瞬间僵死,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床上空空如也。
那个刚刚还盘膝而坐的黑衫少年,不见了。
就像是凭空蒸发一样,连床铺上都没有留下任何凹陷的痕迹。
“货呢?”
老蝰蛇见到疤叔看向别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他向前逼近一步,壮硕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矮他一头的疤叔。
身后的两个跟班也无声地挪动了半步,眼神更加不善。
疤叔只觉得口干舌燥,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问你话呢,疤脸。”老蝰蛇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危险,他抬起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疤叔的脸颊,发出“啪啪”的脆响,“货,在哪儿?可别告诉我,你是在拿老子消遣。”
就在这时,老蝰蛇身后的年轻人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
“格罗夫,”他开口叫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嫌恶,“你到底要处理到什么时候?我耐心有限。导师要的材料,可不是以前那些零碎垃圾,耽误了事,你担待不起。”
老蝰蛇格罗夫闻言,脸上的凶横立刻收敛,转向年轻人时换上了十二分的恭敬,甚至微微躬了躬身:“是,是,卡洛斯阁下。马上就好,马上就处理好,绝不会耽误您的事情。”
他转过头,再看向疤叔时,眼神里的戾气更盛。
“听见了?疤脸!”格罗夫一把揪住疤叔的衣领,将他拎得脚尖几乎离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疤叔脸上,“老子没空跟你磨叽!货,拿出来!现在!不然……”
他另一只手捏成拳头,骨节发出嘎巴的脆响,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同时,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精瘦的跟班会意,立刻如猎犬般行动起来,径直朝着房间内罗恩逼了过去。
疤叔被勒得呼吸困难,脸涨成猪肝色,大脑却在疯狂运转。
他知道自己麻烦大了。
走漏消息的肯定不是他,少年这种“货”的存在,他捂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透露?
多半是老蝰蛇自己的眼线察觉到了异常。
关键是,他和老蝰蛇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关于这“货”的约定,对方完全是闻着味儿来强抢的!
现在“货”不见了,实话实说?
说那根本不是什么能买卖的货物,而是一个诡异莫测、力量骇人的大人,而且此刻突然消失了?
以老蝰蛇格罗夫那暴躁多疑的性格,百分百不会相信这种离奇的说辞,只会认为是他疤叔私吞了货物,或者藏了起来。
届时,他和罗恩的下场可想而知,被活活打死都算轻的。
更何况,那位大人心思莫测,力量更是深不见底。
万一他们这边迫于压力出卖了信息,转头那位大人又出现了,知道自己被交代了出去,那他们的下场……
疤叔想起之前那灵魂几乎离体的恐怖瞬间,忍不住又是一个寒颤。
不说,眼前这关过不去,立刻就要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