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叔微微用力,试图将针尖刺入少年的皮肤。
然而,预想中针尖刺破皮肤的轻微阻滞感并未传来。
那锋利的金属针尖,就如同之前所有的刀锋一样,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仿佛那里只是一片虚无的空气。
疤叔皱了皱眉,手上加了把力,将针尖向前推进。
针尖轻易地穿过了少年的脖颈,从另一侧探出,而注射器的活塞却因为这股推力,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动了一小截。
嗤!
一股粘稠的暗紫色液体,从针尖激射而出,径直穿过了少年脖颈处的“虚影”,喷溅在了下方污秽的石台面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随即被石头的粗糙表面吸收,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疤叔!”青年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低声提醒,“液体……漏了!全洒台子上了!”
“妈的!老子看见了!”疤叔猛地抽回注射器,脸上肌肉抽搐,气得低声咒骂,“这鬼东西的梦魇化程度也太高了吧!连我这沾了‘真实之锚’稀释液的针头都扎不进去!这不等于把钱直接倒进臭水沟吗!”
他烦躁地将注射器扔在一边,心疼地看着石台上那一小滩迅速干涸的昂贵液体痕迹。
青年也凑上前,仔细打量着石台上依旧毫无动静的少年。
他目光扫过少年那身纤尘不染的黑色长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和疤叔身上沾满的污渍、血迹,以及这房间里无处不在的肮脏,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猛地浮现在脑海。
“疤叔……”青年迟疑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没发现吗?这个人的身上……太干净了。”
“干净?”疤叔正心烦意乱,闻言不耐地瞥了一眼。
“对,一尘不染。”青年指着少年,“你看,我们把他从那么脏的下水道拖过来,一路上蹭了多少泥污?这房间里又脏成什么样?可他身上,衣服上,头发上……连一点灰,一点水渍都没有!就跟……就跟刚从最干净的柜子里拿出来似的!”
疤叔浑身一震,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死死盯着石台上的少年,脑海中迅速回放着之前的一幕幕。
拖拽时那异常轻盈的重量,刀刃毫无阻隔地穿过,针头无法刺入……还有这诡异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洁净。
一股寒意混杂着更强烈的贪婪,瞬间爬上了他的脊背。
“该死的梦魇,我们已经被影响了……”疤叔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梦魇化了……这他娘的快变成纯粹的‘梦中之物’了!物理手段完全无效,连针对性的炼金药剂都接触不到实体……”
他喘着粗气,胸膛起伏,目光却像钩子一样死死钉在少年身上,贪婪的火苗在眼底疯狂跳跃。
“不过……”疤叔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声音变得嘶哑,“这么高、这么纯粹的梦魇化……虽然处理起来麻烦得要死,但……也他娘的是个真正的宝贝啊!那些大人物为了这种近乎完美的梦魇素材,绝对愿意出天价!比什么大腿骨、腿筋值钱一百倍!”
巨大的风险和巨大的诱惑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贪婪和长久以来刀口舔血养成的短生种心态占据了上风。
他猛地转过身,对青年急促地说道:“听着,小子!这货太邪门,我们手上这点玩意儿根本处理不了。但放着他在这儿也不行,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或者被别人发现……这样,你在这儿看着他,寸步不离!我去市场那边一趟,找找有没有能对付这种高度梦魇体的狠货,或者直接联系个识货的买家!”
青年听到要独自看着这诡异的东西,脸上露出一丝惧色,但看到疤叔眼中毋庸置疑的凶狠和许诺的巨大利益,还是点了点头:“行……行吧,疤叔。你可快点回来。”
“放心,老子比你还急!”疤叔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又狠狠瞪了一眼石台上无声无息的少年,仿佛要将他牢牢钉在原地,然后迅速转身,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身影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黑暗中,脚步声渐行渐远。
哐当!
铁门被疤叔从外面带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房间里只剩下青年一人,还有石台上那具仿佛沉睡的、诡异的“梦魇之躯”。
昏暗的油灯将青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布满污渍的墙壁上晃动。
空气中血腥、药水和那股暗紫色液体残留的古怪气味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青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只觉得房间里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他不敢离石台太近,下意识地在房间里踱了几步,最后走到角落里那张破桌子旁,随手拿起桌上几个沾满油污、看不出原本用途的小巧金属零件,心不在焉地把玩起来,试图驱散心中不断滋生的寒意和想象。
时间一点点过去。
金属零件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但这单调的声音反而让周围显得更加寂静。
玩了一会儿,他便觉得索然无味,疲惫和困意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毕竟,发现猎物、搬运、折腾这大半天,精神和体力都消耗不小。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看了一眼石台方向,那少年依旧一动不动,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应该……没事吧?”青年小声嘀咕着,给自己壮胆,“疤叔说得对,就是个动不了的梦魇而已……”
他走到门边,仔细检查了一下门锁,确认锁得牢牢的。
又环顾四周,这个地下房间只有一个通风口,位置很高,很小,绝对钻不进人。窗户更是没有。
做完这些,他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走到房间另一头那张铺着脏毯子的简易木板床边,和衣躺下。
油灯被他吹熄了一盏,只留下角落里一盏散发着最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躺下没多久,疲惫就彻底淹没了他。
青年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陷入了沉睡。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青年沉睡中偶尔发出的轻微鼾声。
那盏孤零零的油灯,灯芯微弱的火苗摇曳着,将房间映照得影影绰绰。
就在这时,石台之上,那滩早已干涸、几乎与石台污渍融为一体的暗紫色“真实之锚”稀释液痕迹,在昏黄跳动的灯光下,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丝丝带有粘性的暗紫色微光,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干涸的痕迹中悄然蔓延出来,化作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光丝。
暗紫色的光丝接触到少年身体时,没有像针头那样直接穿过,而是如同水滴渗入干燥的海绵,缓慢地融入了进去。
随着光丝一丝一缕地渗入,少年那原本苍白的脸色,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红润,随即又恢复了原状,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
“罗恩!”
一个清脆柔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亲昵。
罗恩有些茫然地回过头。
眼前不再是昏暗腥臭的地下房间,而是明亮温暖、装潢考究的餐厅。
柔和的魔法灯光从精美的水晶吊灯上洒下,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上摆放着银质餐具和娇艳的玫瑰。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和淡淡的香水味。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他心心念念、却只敢在梦里遐想的、街角花店老板的女儿丽莎,一个有着栗色卷发和明媚笑容的姑娘。
她今晚格外动人,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越发白皙,正含着笑,略带关切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罗恩,从刚才开始就有点心不在焉的。”丽莎微微歪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嗔,“是我选的这家餐厅不合你胃口吗?”
罗恩的心脏狂跳起来,一阵巨大的幸福感淹没了他。
他连忙摆手,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怎么会!这里……这里太好了!丽莎,我……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换上的体面衬衫和外套,又摸了摸梳得整齐的头发,一切完美得像个真正的体面人。
“傻样。”丽莎掩嘴轻笑,眼波流转,“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爸爸他……好像不那么反对我们来往了。”
“真的!”罗恩惊喜地差点碰倒手边的水杯。
“嗯。”丽莎点点头,脸上浮现一抹红晕,“不过他说,想先见见你,下周末,来家里吃晚饭,怎么样?”
“当然!我一定去!我一定好好表现!”罗恩激动得语无伦次,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对他微笑。
“那就说定了哦。”丽莎笑意更深,她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忽然说道,“对了,我唇膏好像有点花了,得去补一下,你不准偷看。”
“我、我不会的。”罗恩立刻挺直脊背,像个听话的士兵,然后顺从地转过身,面对着餐厅装饰华丽的墙壁,听着身后丽莎挪动身体时衣裙的窸窣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餐厅里原本舒缓的音乐不知何时停了,周围变得异常安静,连其他客人的低语声都消失了。
空气中食物的香气似乎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像是灰尘的霉味。
罗恩心里莫名有些发毛,但又不敢回头,怕惹丽莎不高兴。
“丽莎?”他试探着小声叫了一句。
没有回应。
“丽莎,你好了吗?”他稍稍提高了声音。
背后,依旧是一片死寂。
那股寒意越来越明显,顺着他的脊椎慢慢爬上来。
他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丽莎原本坐着的位置上,此刻正坐着一个人。
她穿着丽莎那身浅绿色的连衣裙,身形轮廓也与丽莎相似,但露在衣裙外的皮肤,却是一种死寂的、毫无血色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