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的高空。
覆盖数里的宏大炼器法阵依旧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暗金色的法力丝线交织成繁复玄奥的道纹。
但与五个月前相比,阵中牵引汇聚的太阳真火愈发炽烈磅礴,化作一道道凝练如液态光焰的洪流,源源不断地冲刷着阵心那柄三寸暗金飞剑。
剑身已被真火灼烧得近乎透明,内部无数细微而复杂的道纹清晰可见,如同星河流转。
每一次真火的淬炼,都让那些道纹更加凝实、更具神韵,发出低沉而悦耳的持续嗡鸣,仿佛在与遥远的太阳共鸣。
就在这变化无休的淬炼中。
忽然,时间静止了。
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
法阵旋转的速度,太阳真火灼烧的轨迹,乃至小剑上道纹的每一次变动……一切运动的趋势都在瞬间变得无限缓慢,趋向于绝对的静止。
虚空本身仿佛凝固成了琥珀,要将这片空域连同其中的一切,永恒封存于这炽热的刹那。
然而,就在这“静止”即将完成的最后一瞬……
嗡!
一道清越到极致、仿佛能划破万古寂静的剑鸣,自那三寸小剑的剑锋迸发!
没有酝酿,没有前兆。
一道凝练到无法形容、纯粹到斩断一切的暗金色剑光,自剑尖骤然亮起,继而笔直地向上斩出!
这道剑光出现的瞬间,便将那笼罩而来的“静止”,如同裁开一幅凝固的画卷般,从中平平斩断!
就像最锋利的刀刃切开最柔韧的丝绸,将凝固的时空琥珀斩断!
炽热的虚空重新“活”了过来,法阵继续旋转,真火继续垂落,稀薄地空气带着灼热的气浪继续向外扩散。
“伟大的神圣之剑,”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传来,“你太过急躁了。”
声音响起的同一刻,铁脊公爵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大阵边缘,与阵心的飞剑遥遥相对。
飞剑之上,墨菲的虚影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凝实:“对于你,这不是急躁。”
铁脊公爵笑了笑:“你应该是知道下面这些人的动作吧。枢机主教们的隐忍与算计,白银之塔那看似鼎力相助实则包藏的心思,圣所里那些老家伙透过不同渠道投来的若有若无的目光……甚至那些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在阴影里串联的小动作。以你如今对圣城乃至大陆的掌控,不会毫无察觉。”
墨菲的虚影神情淡漠:“你来这里,就是在说这些废话?”
铁脊公爵摇了摇头:“我只是好奇。你难道不打算做些什么吗?以你的力量和手段,即便不亲自出手,也有无数方法可以敲打、警告,甚至清除那些心怀叵测者。还是说……你故意放任他们的作为,甚至有意无意地推动,好让那催化来得更猛烈些,让你的元素化进程……加速得更快?”
墨菲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虚影目光扫过下方隐约可见的圣城轮廓,尤其是那座纯白的启示尖塔,声音平静无波:
“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艾德里安在努力协调新旧典籍的冲突,安布罗修斯在利用他的老关系为变革减少外部阻力,白银之塔的巫师们提供了宝贵的技术支持,让启迪药剂得以问世,让尖塔的课程体系更快成型。至于枢机团里某些人的小算盘,某些巫师的野心……在推动变革、发掘人才、提升大陆整体力量这个大方向上,他们确实尽心尽力,是伟大的功臣。我为何要对他们做什么?”
铁脊公爵直接道:“不管你的打算究竟如何,有一点你我都清楚,你改变不了元素化的事实,更逆转不了旧界规则对你日益增强的排斥。”
“作为安妮儿子的爷爷,我给你一个选择,主动离开这个位面,前往更广阔的旧界。在那里,你或许能找到中止甚至逆转元素化的方法,至少能活下来。”
墨菲的虚影淡淡道:“倘若我不愿呢?”
“无非就是时间久了一点,””铁脊公爵的声音波澜不惊,仿佛在陈诉一个既定的事实,“结局并不会改变,世间的平衡仍旧会回到固有的原点。而现在离去,是代价最小的路。若固执停留,待到规则排斥、被迫跃迁之时,维度乱流的冲刷,恐怕连你此刻淬炼的这柄剑,也未必能护住你意识清明。”
墨菲的虚影似乎轻笑了一下。
“铁脊公爵,”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在这八百里的高空中回荡,“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这片大陆的第一强者。”
话音落下的瞬间——
阵心处,那柄三寸暗金飞剑轻轻一颤。
一道通天彻地的暗金色剑芒,自剑身勃然迸发!
这道剑芒是如此纯粹,如此凝练,仿佛将整个大阵积蓄数月太阳真火的煌煌威能、将墨菲那无可匹敌的意志全部融为一剑!
它斩开了炽热的真火洪流,斩断了流转的阵法道纹,斩过了铁脊公爵那巍峨的身影,最终没入上方无尽的虚空深处,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仿佛将天穹都劈开一线的淡金色痕迹。
铁脊公爵的身影在被剑芒掠过的瞬间,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剧烈荡漾,随即迅速变得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