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看着他：“卢修斯卿，我知道你的困惑和不安是出于对教廷的责任感，这很好。但请记住，真正的责任，不是固守旧有的条条框框，而是勇敢地面对新的挑战，用智慧和行动去守护更多的人。”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揣测艾德里安枢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而是专注于你自己的工作。把启示尖塔的选址和基础建设做好，把可能遇到的每一个具体问题解决掉。这才是你现在最能贡献力量的方式。”
卢修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已经变得清明而坚定：“我明白了，圣座。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事。”
“很好。”伊丽莎白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桌上的那份报告，“去吧。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你。”
“是，圣座。”
卢修斯站起身，再次行礼，然后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教皇的偏殿。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伊丽莎白没有立刻继续看报告，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投向圣城东北那座隐约可见的山巅方向，眼神深邃如夜。
她知道，风暴还在酝酿，远未平息。
但她早已做出选择。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会跟随那个人的脚步，直至尽头。
……
圣殿药剂院。
那间纯白、空旷、唯有中央光柱与水晶永恒旋转的空间。
维度能量如往常般从虚空中涌来，化作无数色彩斑斓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没入那枚巨大菱形水晶之中，维持着它亘古的光辉。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无穷无尽的能量在期间流转。
嗡！
空间一侧的空气中，忽然泛起熟悉的涟漪。
波纹扩散处，那道身着深紫色长裙、赤发如火的身影再次凭空显现。
龙之魔女舒展了一下身体，慵懒地走到光柱前，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指，戳了戳水晶光滑的表面，发出一声轻笑：
“小小龙~看来，你要倒霉了哦。”
“倒什么霉……”那个苍老恢弘、带着不耐的声音立刻响起，但话刚开了个头……
“哼。”龙之魔女轻轻哼了一声。
噼啪！滋啦！
水晶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爆开几串五颜六色的小火花，那个苍老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被一个气急败坏的稚嫩嗓音取代：
“龙之魔女！你够了！还在使用御令！这东西是给你这么浪费的吗！”
龙之魔女咯咯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波涛起伏：“哎哟，这不是听着舒服多了嘛。小小龙，你这副嗓子多可爱，非要装什么老气横秋，多没意思。”
水晶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显示着其主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稚嫩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怨气：“……你到底来干什么！没事就快走！别打扰我汲取能量！”
“我来提醒你呀。”龙之魔女收敛了笑容，但眼中的戏谑不减，“你没感觉到吗？圣城最近很热闹呢。那位神圣之剑阁下，可是大手笔。直接把巫师之道——哦，现在他们叫牧师之道了——在大地上公开传播了。你不着急吗？”
水晶沉默了片刻，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几分冷漠和不屑：“着急？为什么要着急。他不可能成功的，就像人类的生命只有区区的几十年就会逝去一样，这种短暂的喧嚣，改变不了什么。等他不得不离去，一切自然会恢复原样。那些所谓的新知识、新体系，没有了他的力量支撑，不过是无根浮萍，很快就会被遗忘，被旧有的信仰洪流重新吞没。”
“是吗？”龙之魔女歪了歪头，赤发如火焰般流淌过肩头，“可是小小龙，人类的几十年，虽然短暂，却可以做出很多不可思议的奇迹哦。就像十年前，谁也想不到，一个外来者能在旧界完成那样的元素化，还能一剑斩破众信之壁。几十年的时间，足够点燃很多火种了。”
“火种？”稚嫩的声音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神圣之剑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过是想借助牧师之道的名义，统合巫师各学派的知识，打破思维壁垒，试图找到一条稳固自我意识、对抗元素化侵蚀的道路。但是……”
稚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宣判的意味：“上古巫师们传承完整、天才辈出，钻研了无数岁月都无法彻底解决的难题，他一个半路出家的外来者，凭什么认为自己能解决？只要他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元素化的进程就无法阻止，他就终将被旧界排斥。只要他离去，一切都会恢复原样。这是天地法则，非人力可抗。”
龙之魔女静静听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却更加深邃：
“你错了，小小龙。上古巫师的没落，或者说那场导致一切改变的曙光战争，其根源，或许恰恰在于他们忽略了一个‘变量’，一个本应‘正常’的变量”
她目光仿佛穿透了水晶，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他们高高在上，沉浸在探索世界本质的奥秘中，视凡俗众生如蝼蚁，如草芥。却没有想到，一次位面寻常的起义，却引来了遥远世界存在的注视……”
“最终，点燃了那场葬送了整个辉煌时代的兴衰之战。”
水晶的光芒微微摇曳，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坚持：“那又如何？历史是历史，他是他。就算他来自异界，见识过不同的规则与文明，那又怎样？万千世界，来客如过江之鲫。他们带来过新奇的知识，引发过短暂的波澜，但最终，要么融入这个世界，要么被这个世界排斥。这个神圣之剑，也不会例外。他和其他万千世界的来客，没什么本质区别。”
龙之魔女闻言，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向前走了两步，几乎要贴到光柱上，仰头看着那枚巨大的水晶，金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璀璨的光辉。
“真的……没什么区别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小小龙，你确定吗？”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狡黠，又有些难以捉摸：“就像……你一样？”
光柱中的水晶猛地一滞！
旋转停止了片刻，连带着汇聚而来的维度能量光点都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紧接着，水晶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都要剧烈的光芒，甚至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我是独一无二的！”
稚嫩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和任何存在都不一样！我是……我是……”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光芒迅速收敛，嗡鸣平息，水晶重新恢复了平稳的旋转，只是那流转的辉光似乎比刚才黯淡了一丝。
“……你走吧。”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冷漠，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我累了。”
龙之魔女看着水晶，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用“御令”捉弄对方。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那枚水晶一眼，金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好好休息吧，小小龙。”她轻声说，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反而多了一丝难得的柔和。
说完，她转过身，深紫色的身影开始缓缓淡化，如同水墨融入清水，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纯白的房间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