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城。
教皇寝宫。
柔和的晨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将斑斓的色彩投洒在华贵而典雅的寝宫内。
墨菲缓缓睁开眼。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唯有床垫上细微的褶皱和枕畔一丝若有若无的馨香，证明着昨夜并非梦境。
伊丽莎白早已起身，此刻正背对着床榻，站在不远处的穿衣镜前。
两名侍女正无声地为她整理着那身月白色的教皇常服，帮她戴上那顶象征至高权柄的精致银冠。
墨菲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安静地躺在柔软的天鹅绒床褥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个忙碌的背影。
作为筑基修士，他的生命形态早已超越了凡俗，睡眠对他而言并非生理必需。
然而，他依旧刻意保留了睡眠、进食等凡人的习惯。
这不是软弱或放纵，而是一种有意识的“锚定”。
正如那些走在元素化道路上的巫师，即便身体开始向非人形态转化，也往往会有意保留一些旧日的习惯、偏好甚至伪装的弱点，以此来对抗“非人化”进程对自我意识的侵蚀与稀释，维系住“我之为我”的那根锚点。
墨菲亦然如此。
睡眠、味觉、触感、甚至性……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凡人体验，是他对抗道体转化所带来的非人感与自我认知的重要过程。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红尘炼心吧。
墨菲心中思索道。
“大人，”伊丽莎白整理好衣冠，转过身来，走到床榻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温柔，“我要去处理晨间奏报了。一会儿侍女会送早餐过来，您可以在房间里用，不必出去。若有其他需要，随时吩咐她们。”
“好。”墨菲简单地应了一声。
伊丽莎白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他一眼，便转身，步履沉稳地带着侍女离开了寝宫。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寝宫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斑斓的光影在空气中缓慢流转。
墨菲这才坐起身。
他身上只着一件简单的丝质睡袍，赤足踏在冰凉光滑的深色木地板上，然后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玻璃窗，让清晨微冷的空气涌入。
随后，他在地毯中央寻了一处空地盘膝坐下，面向窗外透入的晨光与清新空气，闭上双目，开始每日例行的吐纳修炼。
精纯的天地灵气随着他悠长深远的呼吸被缓缓引动，丝丝缕缕地汇聚而来，没入他体内，沿着玄奥的路径运转，淬炼着法力，滋养着道体。
起初一切如常。
但渐渐地不知从何时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恍惚感悄然袭来。
墨菲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直到一阵轻微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才将他从那种奇异感觉中拉回现实。
墨菲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窗外的日光却已明显偏移，变成了上午时分。
一位身着素雅但剪裁精良的深蓝色侍女裙装的女子，推着一辆精致的银质餐车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容貌姣好，气质干练，一头深褐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利落的发髻，碧绿色的眼眸此刻正恭敬地垂着。
墨菲知道她。
她是莉亚娜·维斯康蒂。
出身于翡翠海岸联邦最具影响力的贸易世家之一。
当年伊丽莎白参与圣人选拔时，莉亚娜也曾是候选人之一，只不过最终落选。
但她并未就此离开圣城，反而凭借家族的势力与自身的聪慧手腕，在教廷内部站稳了脚跟，逐步建立起自己的人脉与影响力。
“十月剧变”后，她是第一批明确表态支持伊丽莎白、并利用家族渠道为圣城重建和新政推行提供实质帮助的旧派贵族子弟之一。
在墨菲最初筹集那些珍稀矿物和特殊材料时，莉亚娜家族的商业网络发挥了不小作用。
莉亚娜很清楚墨菲与伊丽莎白之间那超越寻常君臣的关系。
不过，在她看来，这再正常不过了。
神圣之剑墨菲阁下，这位凌驾于大陆所有势力之上的至强者，为何选择扶持伊丽莎白登上教皇宝座，除了她圣人的身份和理念，难道就没有丝毫个人的因素吗？
她莉亚娜·维斯康蒂从小在利益与权力的漩涡中长大，太明白这些看似至高无上的存在，终究也有着人之常情。
当然，这种想法她只会深埋心底，绝不会宣之于口。
她深知分寸，明白什么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连想都不该轻易表露。
“日安，神圣之剑阁下。”莉亚娜在距离床榻数步外停下，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声音清脆而恭敬，“圣座吩咐，为您准备了些早点，请您用餐。”
墨菲的目光这才从她身上移开，落在那辆银质餐车上。
餐车上覆盖着雪白的亚麻餐巾，上面摆放着几样中式早餐，一笼小巧晶莹的虾饺，一碟金黄油亮的煎蛋饼，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旁边配着几样精致的酱菜小碟，还有一壶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茶。
显然是伊丽莎白根据他的口味特意嘱咐准备的。
看着这些熟悉的食物，墨菲才彻底从之前那种恍惚的状态中完全回过神来。
“好。”他简短地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莉亚娜得到许可，这才轻步上前，将餐车稳稳地推到床边一张矮桌旁，然后熟练而安静地将食物一一摆放好，又斟上一杯热茶。
整个过程轻柔无声，显示出极佳的素养。
“阁下请慢用，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摇铃吩咐。”
莉亚娜摆放完毕，再次躬身行礼，然后悄然退到门边，并未立刻离去，而是静候在一旁，既保持了适当的距离，又能随时响应吩咐。
墨菲拿起筷子，夹起一枚虾饺，但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就在刚才莉亚娜进门清醒后，他已经不动声色地以精神力内视自身，完成了一次自我检查。
结果让他心头一沉。
他的道体化程度，或者说“道化度”，在刚才那次恍惚与修炼之后，竟然提升了整整1%。
1%！
这个数字看似微小，但对墨菲而言，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堪称要命的跃升。
要知道，十年之前，他刚刚突破至筑基境界时，道化度也仅仅只有10%。
之后的十年里，他日以继夜地修炼、吐纳、以红尘炼心锚定自我，道化度也不过从10%缓慢提升到了15%，平均下来，一年才提升0.5%。
而现在，仅仅是一次晨间的修炼，竟然就让道化度猛地提升了1%，直接跳到了16%！
这完全违背了常理，更像是一种失控的征兆。
道化度如此剧烈的波动，往往意味着生命形态的转化正在加速，而“神”对意识的锚定作用，在加速失衡。
据墨菲反复推演和测试，想要纯粹依靠“神”的力量稳定掌握因道化而偏转的意识。
需要每提升0.1的“神”，才能勉强稳定把握住1%的道化度提升。
也就是说，想要稳定住100%的道化度，也就是道体品质2.0的程度去突破金丹，需要的“神”的数值将达到恐怖的14点！
这几乎是天方夜谭。
巫师开始进行元素化时，“神”的普遍标准大约是6。
而筑基境界圆满，“神”的理论值也就在8左右。
想要纯粹依靠“神”达到14，去驾驭100%的道化度，对于修行者而言，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是那些天地孕育、生来精神本质就异常强大的奇异生命。
而墨菲如今的道化度16%，他的“神”至少需要达到5.6，才能把握住思维。
但他不是异种，他的“神”经过十年的修炼目前只是5.2，距离5.6还差0.4。
不可能凭借现有5.2的“神”去完全掌控这突如其来的1%道化度提升。
心念电转间，墨菲按捺住心头纷乱的思绪，脸上也没有丝毫显露。
他只是缓缓将虾饺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咬破半透明的饺皮，内里鲜嫩弹牙的虾仁混合着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迸发。
墨菲细细咀嚼着，感受着食物在口腔中被碾磨、混合、滋味层层释放的过程。
虾肉的鲜甜，饺皮淀粉带来的淡淡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姜香……每一种细微的味觉信号，他都刻意去捕捉、去分辨、去体会。
咽下虾饺后，墨菲又端起那碗白粥。
米粒熬得开了花，粥汤浓稠莹润，散发着纯粹的谷物香气。
他用勺子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温热的粥液滑过喉咙，带来一种温热的暖意。
他慢慢喝着，感受着每一口粥带来的饱腹感和温度。
随后，墨菲又夹起煎蛋饼。
边缘微焦，内里嫩滑，蛋香浓郁。
他小口吃着，甚至能尝出煎制时用的油是品质上好的花生油，带着一丝花生般的香气。
每一样小菜，无论是脆爽的酱瓜，还是咸香的腐乳，墨菲都仔细品尝。
整个过程，他都吃得极慢，极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