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与奥萝拉时常在两地之间往返,处理领地事务、视察商路、或与佩里克家族商谈合作。
两地相距数百公里,对于常人而言是漫长的旅程,但对于墨菲而言却并非难事。
他往往揽住奥萝拉的腰,身形展开,深蓝色的身影便如一道贴地疾驰的风,掠过山野与平原,不过半日便能抵达。
奥萝拉早已习惯,安然倚靠在他怀中,感受着风驰电掣的速度与独属于两人的亲密。
这一日午后,蒙特堡内阳光和煦。
书房外的露天阳台被改造成了一处舒适的休息区,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摆放着几张藤编桌椅。
凯登正襟危坐,眉头紧锁,对着面前摊开的一卷领地税务报表努力钻研,偶尔抓抓头发,显然有些吃力。
一个红发如火、眼神明亮活泼的女孩坐在他身旁,正是指点着他报表上的一处细节。
正是佩里克家族的安妮小姐,她应奥萝拉之邀,来蒙特堡做客并交流学习。
“凯登,你看这里,”安妮用指尖点着羊皮纸上的数字,声音清脆,“边哨巡防队的餐食补贴和箭矢损耗是分开核算的,但汇总时你漏掉了黑木林哨所上月补充的那批训练箭。虽然数目不大,但父亲说过,账目就像城墙的基石,每一块都要严丝合缝。”
凯登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连忙提笔修正,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和感激:“谢谢你,安妮。我总容易看花眼。”
安妮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小得意:“这没什么!我大哥核对军需账目的时候,我常在一旁看,有时候比他的书记官算得还快呢。”
她说着,目光扫过桌上另一份关于铁矿石采购的清单,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很有分寸地没有多问。
奥萝拉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手中拿着一份关于春耕种子调配的文件,但更多时候是在微笑着聆听两个孩子讨论,偶尔在凯登遇到真正难题时才出声点拨,声音温和清晰。
艾莉诺则独自坐在稍远些的窗边矮凳上,怀里抱着一本厚重的、带有插图的植物图鉴,安静地翻看着。
阳光透过菱形玻璃窗,在她沉静的小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似乎看得入神,但细长的睫毛偶尔会快速颤动一下,目光也会悄然飘向正在讨论的奥萝拉、凯登和安妮,或是阳台入口的方向。
墨菲处理完一些紧急文书,从书房内走出,来到阳台。
他的到来让凯登松了一口气,少年立刻站起身,有些急切地询问了几个关于边境哨所军费分摊与物资运输衔接的细节。
安妮也连忙站起身,向墨菲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动作比面对长辈还要郑重。
墨菲言简意赅地解答了凯登的问题,目光扫过桌上被安妮指出修正的那处,微微颔首:“账目严谨是好事。安妮小姐观察入微,佩里克家族的教导名不虚传。”
安妮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显得很高兴:“谢谢您的夸奖,雷霆之剑大人。”
墨菲拍了拍凯登的肩膀:“不急,慢慢来。先带安妮小姐去马场转转吧,旋风也许想活动一下筋骨了,账目晚上再看。”
凯登眼睛一亮,看向安妮。
安妮也跃跃欲试,但还是先看向奥萝拉,征询女主人的意见。
奥萝拉含笑点头:“去吧,注意安全。让马夫和护卫跟着。”
凯登如蒙大赦,向父母行礼,又对艾莉诺点点头,便和安妮一前一后,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阳台,隐约还能听到安妮在问“旋风”最近是不是又长高了。
奥萝拉看着儿子和少女离去的背影,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对墨菲道:“安妮这丫头,性子是活泼了些,但心细,也懂规矩。黑石要塞战乱平息,佩里克家族时常让她过来,怕也有些别的意思。”
墨菲在奥萝拉身旁的空椅坐下,目光自然地转向窗边的艾莉诺:“安妮在此,既是维系关系,也是一种更柔性的纽带。凯登与她相处融洽,是好事。”
奥萝拉轻轻“嗯”了一声,未再多言,起身去书房内取另一份需要墨菲过目的文件。
艾莉诺恰在此时轻轻合上图鉴。
她抬起黑眸,看了看书房方向,又望向独自坐在椅中的墨菲,抿了抿唇,似有些犹豫。
待奥萝拉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内,她才轻声开口:“父亲大人。”
墨菲看向她:“嗯?”
艾莉诺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期盼:“母亲……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墨菲知道,她问的不是奥萝拉,而是她的生母玛格丽特。
自一年多前随传承派的巫师们一起进入圣城里的半位面后,便音讯全无。
如今在泰梅瑞丝领主持大局的“玛格丽特”,不过是她离去前留下的、用以稳定人心的炼金或魔法傀儡。
那傀儡惟妙惟肖,足以应付日常政务,但实力低微,且缺乏真正的应变能力。
也正因此,在泰梅尔宫遭阴影编织者入侵那夜,傀儡始终未曾露面。
一旦动手,极易被识破。
这一年来,泰梅瑞丝领派往黑石要塞的私军及重要事务,多由墨菲这个首席封臣代为处理。
墨菲看着艾莉诺清澈却藏着一丝不安的眼眸,放缓了声音:
“艾莉诺,你的母亲去执行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去了很远的地方。这项任务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也会遇到一些难以预料的阻碍。所以,我们无法确定她具体何时能够回来。”
他略微停顿,继续道:“但她离开前,为你,为泰梅瑞丝领,都做了周详的安排。她希望你平安长大,希望领地稳固。在她回来之前,这里蒙特堡、泰梅尔宫都是你的家。奥萝拉母亲,我,还有凯登,都会陪着你,直到她完成任务归来。”
艾莉诺静静听着,黑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墨菲。
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小脸上那丝忐忑似乎淡去些许。
她低声道:“我明白了,父亲大人。”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毫无征兆地拂过阳台,吹动了藤桌上散落的纸页,也撩起了艾莉诺额前的碎发。
这风并未立刻停歇,反而在她身边悄然盘旋起来,带动她浅绿色的裙摆微微飘荡,怀中的图鉴书页也哗啦啦翻动了几页。
艾莉诺抬起小手,掌心向上,那盘旋的风仿佛受到无形牵引,一缕气流乖顺地落入她掌心,形成一个微小的气旋,托起一片从桌上吹落的枯叶,缓缓旋转。
她轻声问:“那么,父亲大人,我现在可以成为巫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