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也罢，”巫师似乎放弃了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轻轻摆了摆手，墨绿色的斗篷拂过干燥的地面，带起一丝微尘，“反正这些也算不上什么绝密，至少在某个层次以上，已是心照不宣。告诉你也无妨。”
他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你知道，为何真理教廷在四百年前会分裂，出现北方牧首区吗？”
墨菲目光微凝，等待着他的下文。
“表面上看，是争权夺利，是对教义和世俗权力的不同理解与争夺。”巫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但实际上，根本原因之一，在于……寿命。”
他顿了顿，幽深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兜帽的阴影：“没错，寿命！”
“别看教皇圣座是大陆上公认的最强大存在之一，执掌至高权柄，受亿万人景仰，但他的寿命也不过区区百年而已。和朝生暮死的凡人没有任何区别，远远无法与那些真正长生久视的存在相比。”
巫师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那么，问题来了。当你掌握着巨大的力量，站在凡人世界的顶点，俯瞰众生如蝼蚁时，却发现自己依然逃不过百年光阴的桎梏，最终要和那些你视若尘埃的凡人一样归于尘土……你会甘心吗？”
“尤其是，当你知道这个世界的一角，还存在着像巫师这样，通过知识与力量的积累，确实可以突破寿命极限的群体时？你是否还会甘心？”
“教廷高层中，从来就不乏对长生的渴望与研究。北方牧首区的分离，背后就有早期那些不甘者的影子。而近几百年来，教廷与某些巫师组织之间若即若离、时敌时友的复杂关系，你以为真的只是为了信仰之争或地盘博弈？”
他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他们暗中扶持、资助甚至合作研究某些巫师项目，目标从来就不单纯。铲除异己？那只是附带的。他们真正想要的，是解开寿命的奥秘，是找到能让自身、让整个教廷高层突破凡人寿命极限的方法！”
“这次铁脊山脉的通道事件，教廷反应如此激烈，甚至不惜颁布最高敕令，将你们这些顶尖武力像消耗品一样投入……你真以为仅仅是为了‘净化邪恶，保卫主世界’？”
“通道对面，这深红旷野本身，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远古时代那次两界交汇遗留下来的某些‘东西’，很可能就蕴含着关于生命形态转化、能量本质乃至……延长乃至超越固有寿命界限的线索！”
“锚点，不仅仅是维持通道稳定的装置，它很可能也是一个‘转换器’或‘共鸣器’，连接着某些被埋葬在这里的、关于生命与时间的古老秘密！”
巫师的目光紧紧锁住墨菲：“这，才是教廷某些大人物纵容、甚至某种程度上默许这个通道被打开的真相！如果通道不打开，那些被深埋在此界的秘密如何重见天日？他们又该如何获取那梦寐以求的、突破寿命界限的钥匙？”
墨菲听到这里，缓缓开口，提出了关键疑问：“既然如此，那为何圣城还会遭到进攻？如果他们的目标是这里的秘密，为何要冒险让局势失控，甚至可能危及自身？以及……”
他顿了顿：“为什么你们不把这些内幕宣扬出去，以动摇教廷的统治根基？”
“很简单，”巫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你以为所有人的利益都是一致的吗？教廷内部也非铁板一块。渴望长生、寻求突破的，是那些站在权力顶峰、却感受着时光流逝的老人。”
“而另一些人，可能是更年轻的激进派，可能是与巫师组织有更深仇怨或不同理念的派系，也可能是单纯想借机清洗对手、重塑权力格局的野心家。”
“他们的目的，或许恰恰相反。”
他冷笑着，仿佛在点评一场精彩却肮脏的戏剧：“圣城遇袭，半位面入口被打开，教皇和多位枢机主教被拖入其中……这难道不是一个绝佳的、将那些老家伙和他们最忠诚的力量暂时调离核心舞台的机会吗？”
“在混乱中，谁能攫取最大的利益？谁又能趁机推行自己的理念、安插自己的人手、甚至……尝试接触那些他们原本不被允许接触的秘密？”
“至于为什么我们不宣扬出去？”巫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讥讽的意味，“这是默契，默菲尔德执政官。如果我们将这些大肆宣扬，你以为圣城的变故还会发生吗？那些老家伙们会立刻收缩力量，内部清洗，外部施压，一切都会被掩盖或扭曲。”
“通道压根不可能现在开启，这里的‘钥匙’会被更严密地封存，而我们所有人，包括那些在圣城发动袭击的势力，也包括在这里寻找机会的我们，都将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窗口期。”
“打破默契，对谁都没有好处。有时候，维持一个合适的混乱，才是多方都能从中牟利的状态。”
他总结般地说道：“通道这边的‘清理任务’需要投入你们这些棋子去冒险，圣城那边的高层博弈同样暗流汹涌。这从来就不是一场单纯的‘抵御外敌’的战争。”
巫师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却更显冷酷：“这是一场多方参与、各怀鬼胎的盛大棋局。而你们，包括我在内，都只是棋盘上力量或大或小的棋子。”
“区别在于，有些人知道自己被摆布，却无力反抗，而有些人……则试图在棋手的视线之外，为自己挪动几步，甚至，偷走一两枚更有价值的棋子。”
巫师说完，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墨菲的回应。
干燥的风卷起细微的尘埃，在两人之间缓缓飘过，更衬得这片凹陷地死寂无声。
“你们这一派的巫师，”最终，墨菲开口，“和圣城里的那些不同……你们，也在这追寻这个秘密吧？毕竟，总不可能每个巫师都有驭之魔女那般悠久的寿命。”
巫师发出了一声短促而低沉的笑，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欢愉，更像是某种自嘲：
“是啊，我们可不是伟大的驭之魔女大人。寿命对我们而言，同样是珍贵且有限的资源，是驱动我们探寻一切隐秘知识最原始的动力之一。”
他微微侧头，兜帽的阴影随之偏移，仿佛在重新审视墨菲：“那么现在的我该怎么办？听了这个秘密的你，总归还是得去执行任务吧。”
墨菲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为什么非得是我去取那枚蚀刻之核？你为何不自己动手，或者另寻他人？”
巫师似乎预料到有此一问，回答得毫不迟疑：“因为相比于其他被投入此地的大骑士，你的实力更强，底牌更多，生存和达成目标的几率最高。”
墨菲看着他，缓缓摇头，动作很轻，却带着毋庸置疑：
“不够，这些东西，远远不够。”